薄雲流動,月華傾泄大地。
方七郎眸子如星,肌膚在夜色下一片慘白,露出薄薄的嘴脣,堅挺的鼻樑,俊眉斜飛入鬢,要不是神色太過陰鬱讓人看着老實不爽的話,也是一標準的俊俏郎君。
猴子眼睛一閃,微微笑道:“十年不見,七郎也是風彩依舊,異地重逢,真讓人欣慰”。
方七郎哼哼冷笑:“想不到與大勝能在此西北小鎮重逢,當真可喜可賀,不如讓小弟做個東道,小飲一杯敘舊一下”。
猴子哈了一聲,不屑道:“不必了,道不同不相爲謀,今天我們在泊淚湖邊看見十具屍體浮飄水上,一刀斬喉,想來也該是七郎所爲”。
方七郎臉色微變,隨即展眉輕笑道:“大勝該知道我的脾氣,誰敢忤逆於我,唯有死路一條,這些不中用的奴婢,不知從何聽到謠言,聽說官府要來剷除我逆皇門,便打好了主意,相約集體出逃”。說着伸出放在刀柄上的修長手掌,在月光下翻轉獨賞,
逆皇門?什麼鬼門派,名字起的這麼拽,光聽這名字,放那兒也是抄家的料,膽子還真大。
但聽方七郎又悠悠嘆道:“他們也不想想,能從我毀刀方七郎刀下走脫的人,十餘年來,除了孫大勝你,還能有誰”。
我呸,死猴子居然敢當面撒謊,欺騙老子,說什麼要捉拿這方七郎,卻被其它戰事所耽擱雲雲,聽這方七郎所言,敢情以前兩人曾經交手過,死猴子自然打不過,後來潰敗逃跑方纔是真。真是死不要臉,居然還敢吹噓自己百戰百勝。
眼中寒光一閃,瞪了猴子一眼:“悟空”!
猴子自然知道我叫他的意思,頗有些尷尬,望向方七郎,沉聲道:“陳年舊事,還提來幹嘛,七郎現在擋住我們去路,不知道有何打算”。
方七郎頭微抬起,眼望明月,微微冷笑道:“小弟怎敢阻了大勝兄的去路,不過楊戩兄千裏傳音,說有人壞了他重返天庭的好事,他和那太上老君有些往日交情,不便出手,二當家最近又新納妾,正是蜜月佳期,顧不得會,只能是兄弟我稍稍出手代勞了”。
靠,原來這方七郎竟然和那三隻眼是一丘之貉,難怪那楊戩一見太上老君出現,就趕緊跑路,還以爲他會放過我們,沒想到竟派人在前面進行攔截。這次問題大了,如果方纔這人所說一切屬實的話,猴子是根本打不過他的,猴子打不過,鬍子自然也打不過,豬?我?自己是什麼料自己清楚,這次大事不妙了。
猴子右手輕輕放下斜背在肩的燒火棒,單手持棍,棍尖點地,淡淡寒聲道:“七郎既然已經放下話來,這一戰看來是不可避免了”。
方七郎微微一笑,道:“這世上之人,沽名釣譽者有如恆河沙數,大勝兄是在下屈指可數,極爲欣賞之人,當年聞得大勝兄被李世民貶至深山,小弟我深感遺憾,嘆大勝兄一身爲民熱血居然落此不公下場,”。
猴子冷笑:“今時今地,你說這些又有何用”!
方七郎雙手一放,笑道:“世人皆道李世民人中龍鳳,天生睿智,其實還不是睜眼瞎子,居然空放着似大勝兄如此大好人纔不用,以大勝兄的身手,淪落荒野亦或出家爲僧,不是太過可惜了”。
寒,居然是個說客。
果然方七郎微笑道:“以大勝兄的絕世身手,如果能入我逆皇門,建功立業,重建大隋,他日必是封王爲候,富貴滿門”。
喲,難怪號稱什麼逆皇門,原來竟是叛軍亂黨,都幾十年了,還想着重建大隋。聽得方七郎此言,衆人都是一陣色變。
猴子哼哼一笑,道:“李家對我薄與不薄,老子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這世上誰做皇帝自是他的命數”。
方七郎哼哼一笑,搖頭激將道:“枉我一廂情願,以爲大勝兄立場獨行,是個人物,原來竟看走了眼,沒眼到大勝兄如此愚忠,甘心被人驅使玩弄”!
猴子一張紅臉氣的慘白,怒道:“休得胡言亂語,老子愛做什麼,就做什麼,那由得別人來羅嗦”!
方七郎不屑地一笑,道:“大勝兄爲李家父子浴血沙場,卻落個如此田境,當真就沒有一絲介懷嗎”?
死傢伙,這人心智頗毒,知道猴子愛臉面,專刺猴子心理中的脆弱之處。
果然猴子想起前塵往事,神色一陣黯然。
唷,不是吧,猴子你不會真的心有所動吧,雖然我對皇兄也是極度反感,不過心中只想過某一天賭場再會,贏到他淌汗,反他可從來沒想過的。再說了,老子反得了嗎?
方七郎續道:“江山本是人創,有德者居之,逆皇門由楊氏後裔二郎神君所創,二郎神君繫有皇室血統,身有異術,爲仙人轉世,號令所出,莫敢不從,他日再奪江山,指日可待。好男兒當建功立世,怎能碌碌無爲,大勝兄與其流浪江湖,不如入我逆皇門,即可報李家對你如棄草芥之仇,又可異日封王爲候,有何不妥”。
喲,我當是誰這麼牛逼,居然敢豎反唐大旗,原來是三隻眼,別人怎麼反我無所謂,這三隻眼一看就是心眼狹窄之人,這種人能成了氣候,打死我也不相信,入了你逆皇門,別說建功立業了,只怕不得多時,就要死無葬身之地。猴子呀猴子,你要認清形勢,明確立場呀。
猴子忽哈哈一笑,道:“七郎此話並非沒有道理,奈何我已決定追逐玄奘大師前往西天,男兒一諾千金,怎能反悔,方纔你說的話,還請七郎收回”!
我和豬與鬍子對視一眼,哇,猴子果然好有男兒氣慨哦。
方七郎哼哼一笑,道:“看來大勝兄是下定了決心了,好,既然你一心潛佛,我也不再強求於你,不地大勝兄須知我的脾氣,不能爲已所用,便要下手除之,在下也只有聽叢二郎神君之命,讓你們知道什麼纔是悔字”!
字音方落,方七郎右手已至刀柄,寒光閃處,單刀垂地,身形如魅影疾滑而來,刀尖斜劃着大街上的青石,濺起星星火花。
“好功夫”!猴子讚歎間,單手持棍迎面衝上。
只聽噹的一聲,兩個打了一個照面!互相錯過。
兩人背對而立,長街上寂靜的可怕。
一陣吹掠過,我忽然鼻子一陣異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手一摸鼻子,寒!但見卻是一叢猴毛從長街彼端被吹風來,正撲到我臉上。
滴答!
一溜血跡隨着方七郎的樸刀滑下,落在青白的石面上。
不用說,方纔一個照面,猴子已經受傷了。
猴子背對方七郎,忽然輕輕嘆道:“我輸了”!
叭的一聲,猴子原本筆直而立的身子忽然像一攤爛泥一樣垂倒下去。血跡順着猴子的身上巨湧出來。
不是吧,猴子居然連一招也沒接住。
方七郎輕輕一笑,悠悠道:“十年前一戰,我雖zhan有優勢,也不能奈你何,如今看來,這些年中你根本就沒有勤練武功了,武學之道,不進則退,你終能死在我手下,也是死得其所”!
“大師哥”,鬍子慘叫一聲,方便鏟一揮,疾跑上去。
馬背上的豬也啊的跳將下馬,向猴子衝過去。
兩個笨蛋,又玩這招同死共死!這種時候需要冷靜,講義氣只能是陪葬!
方七郎看着兩人衝過來,臉上冷冷一笑。
“找死”!唰的一聲,刀光一寒,一陣轟然巨響,鬍子與豬竟然被方七郎遠遠蕩來的刀風打飛而出,豬寬大的袍袖更被刀風割斷。啪的隨風而來,飄蕩在我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