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嫋嫋,顯得沙啞、低沉,有些虛無縹緲的感覺,如空中樓閣一般傳來。
人羣裏只要稍微有些見識的人,都能從中聽出,這是有人以真氣發聲,收攝了聲音的震盪範圍,讓聲音能夠傳的更遠。
是一種近似於傳音入密的手法。
聽到這聲音,陳潛臉上閃過一絲異色,接過楚賀遞來的衣袍,點點頭,往身上一裹,然後就循着聲源,大步走去,不疾不徐。
旁人紛紛避讓,留出一條寬敞通道。
隨着陳潛的移動,一道道充滿敬畏之意的視線匯聚過來,但他恍若未覺。
“五毒教蠍王,還有浩然書院的宮矢寇?”
從傳來的話語中,陳潛品味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對於這兩個人,他談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都有着一定的聯繫。
那五毒教的蠍王之名,他雖未聽過,但有着類似名字的人,卻曾死在其手上。
“那蠍毒主死在我的手中,當時有不少人在場,只要有人透露出去,就足以讓五毒教上門尋仇。”陳潛心中念頭電閃,“況且,聽孟前輩說,這些傳承許久的門派,有許多手段,能得悉同門之人的生死。”
想到這裏,他的腦子裏閃過了密密麻麻的蠍羣畫面,那是蠍毒主所操控的大量蠍子。
“也罷,如果這人出現在這裏,真和我有關,也是正好是送上門來。我現在可沒有時間去糾結這些瑣事,還是乾脆了結的好,至於那宮矢寇”
陳潛搖搖頭,想起自己在崖邊與宮矢寇的那次見面,對方表現出來的那種“世人皆醉我獨醒”的氣息,也不放在心上。
就這樣,陳潛當先而行。在他的身後,一名名武者緊隨其後,步子邁的很小。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一行人很快到了通道中央。
在經過胡立波叔侄葬身之地的時候,陳潛眼神微變。手一揮,一道細小龍影衝出,轉眼便回,跟着,他的手上多了一個藥瓶。
對於這個瓶子,邱夢等人並不感到陌生,這正是當初中洲神醫在委託他們時,送出的報酬之一。
“雷元丹?”
回憶起瓶子裏的事物,邱夢也記起了丹藥效用,能淬鍊軀體。提純金屬性的真氣,對煉體之人和修煉金行內功、硬功之人,有着不小幫助,千金難買。
但還未等她這個念頭落下,陳潛手一甩。那藥瓶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到了林羽的手上。
“男兒膝下有黃金,我也不佔你便宜,丹藥予你,算是抵償。”陳潛的聲音淡淡傳來。
周圍的武者,雖不曉得陳潛和林羽之間發生過什麼。但依舊一臉羨慕之色的盯着後者。
他們對瓶中丹藥的價值並不瞭解,但是單單一句“陳潛所贈之物”,在這些人的眼中,就已然價值連城,丹藥的效果反在其次。
只是,他們的目光剛落到林羽身上,就見其人手一揮,竟將丹藥擲了回去!
“好膽!”
一時間,衆人心裏盡皆泛起這兩個字,替林羽捏了一把汗。
陳潛接住藥瓶,腦中記憶閃爍,記起了自己從前的舉動,不禁啞然失笑。
“是了,倒是我小瞧人了。”
他點點頭,將藥瓶收入懷中,轉身繼續前行,進入了前半段通道之中。
他的身後,林羽面色如常的跟着,周圍,不少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顯然很在意剛纔一事。
相對來說,玄道僧等知道內情之人,在意的反而是另外一事
他們都走到了這裏,還是沒有見到傳音之人。
“沒想到那傳音之人竟然是束音入洞,直穿過大半個景門通道!單是這份控制力,就算的上非同尋常,修爲至少超過了周天一層!”
他們對於那傳音之人的修爲,有了個大致的認識。
就在這時,外面的人因久久未聽到回話,又傳音過來
“神醫前輩明鑑,我等此次前來,非是爲了一己之利,也不是爲了求醫,而是有事關天下安危的大事相告”
這次發出聲音的,明顯換了一人,不再沙啞、低沉,而是清朗、清晰,只是中氣略顯不足,傳入通道裏面的聲音不如剛纔凝實,更顯得浮華。
如果不是衆人已隨陳潛走過半程,若還在通道深處,怕是根本就聽不到。
“實不相瞞,晚輩和這位五毒教的前輩,已經得知七塊龍骨的下落,那得手之人年紀不大,但是修爲不凡,戰力恐怖,更值得憂慮的是,其人性情兇殘,蠍王前輩的親弟已經命喪其手,連九拳門此次前來的羅長老,也折損在那人手上”
陳潛聽到這裏,眉毛一挑,知道話中所指之人是誰了,也證實了心中猜測。
通道內的其他人倒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們並不知道龍骨之事的經過,只是聽到來人提到了龍骨下落,難免生出一絲念想,凝神側耳起來。
“龍骨事關重大,得到之人只要潛心修行,很快就能突飛猛進,若是落在正人君子的手上,那還好說,可如今得骨那人絕非善類,爲了保守龍骨祕密,殺人滅口,蠍王前輩的親弟和九拳門羅長老就是前車之鑑!對這樣的人,只有殺一儆百!”
“一個月前,那人曾和順天幫的胡前輩交手,兇威滔天,連胡前輩都制止不了!着實令人憂慮!聽聞西門少幫主也在此處,希望各位能夠挺身而出,看在武林正義、天下正道的面子上,共抗兇徒,奪回龍骨!”
“素聞神醫前輩有高義,更擅長煉丹製藥。龍骨如果落在前輩手上,才能造福天下,是以冒昧前來拜訪”
他這話一說,傳到通道裏,原本還在小聲議論的衆人頓時張口結舌,話語聲戛然而止。
原因無他,他們已經從這句話中。猜到了那得到龍骨的兇殘之徒到底是何人了
在龍道裏和胡立波交手,並將之擊退的人,此時正走在他們前方
陳潛!
不過。陳潛現在可不只是將胡立波擊退過那麼簡單了,而是已將胡立波叔侄擊斃!而後,更是戰敗了通道外之人此行的目標。中洲神醫!
只不過,陳潛本被困在藥鼎之內,破鼎而出後,所作所爲雖驚世駭俗,但目前只有通道內的衆人知曉,還沒有傳播出去,景門之外的人當然無從得知。
一時之間,陳潛身後的衆人噤若寒蟬,以目光交流,那目光中蘊含着各種情緒。有驚訝,有恐懼,也有興奮和幸災樂禍,最終匯聚成一句話
“通道外面的人,這次怕是踢到鐵板了。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景門之外。
半球形的洞穴裏,聚集了不少人。
周圍幾個洞口中,不時有人探出頭來,暗自觀察着着佇立在景門前的那幾人。
和景門通道不同,其他七門通道並沒有被強行鎮壓,原本。人一進入裏面,沒走幾步就會觸發機關,陷入種種危險之內。
但一個多月過去了,早就被幾名高手,先後破了中樞,變成了普通洞穴。
也正因此,中洲神醫放開景門中樞之時,通道內的機關變化纔沒有達到極致,不然八門相互配合,威力何止翻倍?死去的恐怕就不止二十人了,全軍覆沒都有可能。
同樣的,景門機關開啓,生出的震動,身處其他幾門內的武者也能清晰感到,他們覺得奇怪,就出來探查,但首先入目的,卻是幾名一臉正氣的青年,還有一名一身邪異氣息的駝子。
還未等衆人認出來人身份,那駝子就開口自報家門了,並且傳音入景門。
“竟然是五毒教的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