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謔的聲音發自陳潛身後,聽到這個聲音,陳潛不用轉身都知道是何人發出的。
夏飛譚,旱州城大戶夏家的三子。
轉首看去,入目的是七八名乘馬騎手,佔據了大半個道路。
這羣人雖也是一身勁裝,但是衣飾華麗、富貴,隱隱有光華透出,顯然是由綢緞縫製,他們坐下馬匹也頗爲神駿,人人臉上神采飛揚,一羣人聚集在一起,精悍之氣撲面而來,可謂鮮衣怒馬。
爲首的是兩名青年,相貌有些相似,其中年幼一人和陳潛年歲相當,臉上滿是嘲笑的表情,便是夏飛譚了。
看着夏飛譚臉上的嘲諷笑容,陳潛心下憤怒,正在這時,一旁乘馬的大師兄郭厚忽然出聲道:“夏飛譚身邊之人便是他的二哥,夏飛劍!師弟你不要衝動。”
陳潛聞言一愣,看向夏飛譚身旁之人的目光裏泛起了些許警惕。
夏飛劍,夏家的二子,聽聞其修爲已接近凡胎境巔峯,更重要的是,這夏飛劍在幾年前就已經加入了開陽派,是爲正式弟子!
陳潛今日就是爲了前往拜入開陽派,現在遇到了一名開陽派的正式弟子,自然衝動不得。
注意到陳潛的表情之後,夏飛譚更加趾高氣揚,他笑道:“陳二層,看在大家多少有些交情,我還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吧,這次前往開陽別院最好是多帶些銀兩,總歸是有用處的!哈哈!”
一言落下,夏飛譚揚起馬鞭用力抽打坐下坐騎。
“希律律!”
那馬喫痛長鳴,前肢騰空、後肢用力一蹬,向前急衝。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匹馬兒衝擊的方向,正是陳潛所在。
相比於陳潛坐下之馬,夏飛譚的馬兒顯然強壯幾分,這一衝擊立刻驚得陳潛坐騎有些慌亂,差點將背上的陳潛顛簸下去,待得後者幾扯繮繩,才平復下來。
而這時,原本停在陳潛二人身後的夏飛譚幾人,以及揚長而去,徒留下幾聲得意的笑容。
看着幾人遠去的背影、煙塵,陳潛感到自己的胸中怒火彷彿要爆炸開來,但腦子裏不時閃過的父母身影卻讓他強行按捺了心中的衝動。
“忍耐!一定要忍耐!只有加入到開陽派,得到吐納口訣,快速提升修爲,步步精進,才能真正根除這些侮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重要的是有實力去報仇!”
想着想着,陳潛反而平靜了下來,揮手製止了想要出言安慰自己的大師兄:“師兄,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趕緊趕路吧。”言罷,也駕馬而去。
身後,郭厚看着陳潛略顯單薄的背影,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行進間,陳潛心中的怒意漸漸平復,只是二人都沒有注意到,剛纔陳潛氣急時,他脖子上那顆得自父親的紅珠子散發出的淡淡光芒。
同一時間。
在陳潛師兄弟二人的前方,夏飛譚兄弟二人一邊駕馬行進着,一邊大聲交談着。
“三弟,這次我師父親自前來這一方的別院主持入門式,機會難得,到時候你需表現的出色一些,纔好跳過外門弟子,直接位列門牆,成爲內門弟子。”
“二哥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數,剛纔那小子便是城中陳家鏢局的陳潛,外號‘陳二層’,這傢伙幾年以來都困在凡胎二層鎖息之上,可見天資、實力都是下選,作爲對手再合適不過了,再加上我正要執掌旱州鏢局生意”夏飛譚說着,臉上表情從容自信。,
注意到自己弟弟臉上的表情,夏飛劍淡淡一笑:“這樣便好,這陳家鏢局雖說是自立門戶了,但說到底和陳震涼那老東西份屬一族,都是馬肅一黨,爲我大溪的隱患,能夠敲打、打壓,想必父親也會很開心。”
“那是!”夏飛譚臉上笑容更甚。
話音落下,兄弟二人連同身後的僕從行進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旱州一城八縣。
除了作爲首府治所的旱州之外,還有八個直屬縣。
八個縣距離旱州的路程各不相同,有的近、有的遠,但大體上都不足一天路程,八縣中的赤縣比鄰旱水,走水路更爲快捷,同時,這赤縣最是靠近武曲山,因而往來商旅頗多。
武曲山上開陽派,一劍三絕冠西北。
這開陽派屬中洲七劍盟之一,自古以來就是聞名西北的大門派,除了七年前大溪入關北方大亂的幾年之外,每五年就會舉行一次收徒入門儀式。
入門式期間,開陽派坐落的武曲山周圍,幾個縣城內的開陽別院就會在幾天內對慕名前來的拜師者進行篩選,擇優、擇誠收入派中。
“這赤縣,就是旱州境內的開陽別院所在地”
耳中聽聞着郭厚的介紹,陳潛默不作聲的走在街道上,遊目四望,他的記性不錯,途徑的道路、地形在短時間都能記得很清楚。
街道兩旁聚集了各色商販叫賣着,對他們來說,西北這五年一度的入門式就好像是朝廷的科考一般,人來人往,是賺錢的大好時機。
“所以,這次作爲戰亂後的第一次入門式,競爭自然非常激烈,但也是一次難得機會”
郭厚依舊在重複着話語,這些話其實陳潛早就心中有數了,郭厚此時說來,不過是想給陳潛減壓罷了。只是看他有些僵硬的表情,很明顯是比陳潛還要緊張幾分。
“師兄,”注意到郭厚又想要再重複一遍,陳潛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對方,“你也知道這是戰亂後的首次入門式,很多原本的注意事項和經驗都用不上了,如今這開陽派經大溪一番整治,已然不同了”
陳潛說着,目光跳過層層人羣,落到了不遠處的一處宅門之上。
那宅門外牆古樸大方,顯然有了些年頭,而門前的牌匾上刻着四個飛龍走風的大字
開陽別院!
只是和古色古香的門牆相對應的,則是門前的一羣人。但見幾名衣着簡單的男子正在門前和兩名佩劍青年理論着什麼。
“師弟,那裏就是開陽別院了,我們此行的目的地,”郭厚這時候也看到了古樸宅門,“奇怪,那門口怎麼聚集了許多人?看起來還有着爭吵。”
待二人走近之後,他們方纔聽清那門前爭吵着什麼。
“豈有此理!我幾年前曾經看別人參加過這入門式,哪裏需要什麼入門費用?更不要說什麼門資了!”
“就是!就是!難不成我們這大老遠的跑來,就因爲沒給錢,就失去了資格?”
“沒有這個理啊,你們說對不對!”
吵鬧聲越來越響,衆人一時間也越發羣情激昂,向着宅門擁擠起來,有的人甚至一副想要動手的架勢,那兩名堵在門口的佩劍青年臉上也露出了些許慌亂。
正在這時。
“吵什麼。”
一陣男聲從門內傳來,隨後那宅門內寒光一閃!
“啊!啊!啊!”,
幾聲慘呼響起,那擁擠在門前的幾人倏地的跌倒,血染衣襟。
變故陡生,原本鼎沸的人羣忽然安靜,人人噤聲向着門內看去。
但見一名相貌冷峻的青年從門內走出,長身而立,頭戴萬字巾、身着藍色直裰,手執長劍,劍上有血。
他緩緩掃視着周圍之人,口中冷冷道:“沒有銀兩奉上就不能參加入門儀式,此乃掌門師伯親定,如有不服可與某一戰!”
那兩名佩劍青年待這人說完之後,忙上前行禮。
“莫路師兄”
被稱爲莫路的男子理也不理二人,只是看着四周之人,手上長劍血滴流淌,一時間之間原本吵鬧的衆人居然開始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