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濟寺位於京城北郊,從高府出發,大約要三個時辰。舒蝤鴵裻
午後,陽光帶着點灼熱的氣息,大太太帶着一衆人等出發了。
陣勢並不大,只有高家女眷主僕幾人。
大太太自坐一頂四人抬的小轎,李青歌與高雲萍高雲慧三人坐着一輛翠蓋珠纓八寶車,而各自的隨身丫鬟醉兒李碧茹等則坐了一輛華蓋翠屏車。
一路上,管事的容嬤嬤並幾個僕婦在前,然後,是大太太的轎子,依次再次李青歌等人,最後是丫鬟灝。
八寶車內,李青歌靠窗而坐,緩緩駛過的人和景,成了她眼底一道灰白的景緻。
高雲慧與她相對而坐,因不常出門,這乍一出來,自然是喜的也趴在車窗邊,新奇的望着窗外熱鬧之景,再加上她本就少言寡語,所以,此刻根本不暇說話。
唯有高雲萍,一人獨自斜靠在小榻上,自剝着提子,一邊喫一邊不時拿詭異的眼神看看李青歌,過後猶自冷笑施。
李青歌早已察覺,卻只當不知。
後面,華蓋車內,幾個丫鬟,因沒有了主子在場,倒聊的十分歡快。
其中圍繞着李碧茹突然從廚房被調到大太太身邊的這個話題,讓大家有如打了雞血一般,紛紛熱議起來,由一個三等賤婢一躍成爲一等丫鬟,這是多麼讓人羨慕和嫉妒的事啊。
“碧如。”高雲萍的丫鬟小翠,最是積極的問,“真的是大少爺英雄救美,你纔到了太太身邊嗎?”
李碧茹早在衆人羨慕嫉妒的目光中紅了臉,嬌嬌怯怯的靠在一角,輕聲道,“大少爺寬厚仁慈,那日見我被夏婆子打,所以纔出手相救。”
“哇,碧如,你好幸運哦。”高雲慧的丫鬟小蓮羨慕的叫起來。
李碧如眸光晶亮,清瘦的小臉上洋溢着某種可以稱作爲幸福甜蜜的光輝,“嗯,碧如有幸,能得大少爺相救。”說着說着,那一雙水做的眸子裏,漾出愛戀的光來,但看幾人目光都盯着她呢,忙又道,“不過,大少爺人那麼好,換做你們其他人遇到欺負,也一樣會救的。”
“是嗎?那可未必。”大太太的丫鬟金燕撇撇嘴,不以爲然,“我們跟了太太這麼久,也沒見大少爺對誰好過。”
“是呀。”小蓮也哼道,“上一次,大小姐房裏的小喜,因爲替大小姐喜歡的貓咪洗澡時,不小心指甲刮傷了小貓的臉,結果就是鞭子伺候,當時,大少爺看到了,一句話都沒說又走了,哎,可憐小喜擡回去當晚就死了。”
提起這事,金燕眼圈也是紅紅的,畢竟都是一起多年的姐妹,誰這麼去了,心裏都不好受的。
“要是大少爺當時肯替小喜說一句話,也不至於那麼個結果。”
氣氛斗轉直下,一下子就從歡悅跳到了悲傷。
醉兒從頭至尾,沒有參與一句討論,不是她不想,而是今天心情不對。
凌晨時分,她醒了過來,發現李青歌依然沒睡,喫驚時,李青歌卻拉她坐了起來,很是鄭重的交代了她一些事。
她聽的心驚肉跳,還有李青歌眸中的悽楚,也是讓她心下一沉。
自從李家老爺與夫人雙雙而亡後,醉兒便感覺到她的生活傾塌了,甚至比上一次,老疙瘩的去世,還要讓她覺得惶恐與痛楚。
可是,還有小姐與少爺。
她再痛也痛不過他們。
她一遍遍的麻醉自己,要快樂要開心的陪伴在這對姐弟身邊。
可是,變故又要開始了嗎?她似乎已經嗅到了天翻地覆的味道。
“或許,大少爺當時並未在意,他也不清楚事情會變成那樣。”聽到幾人議論到最後,竟然不由得排揎起高逸庭的不是,李碧茹立刻維護起來。
“切,果然跟了大少爺就不一樣了,這麼維護貼心呀?想來大少爺是要將你收房了?”小翠聞言,譏諷的冷哼一聲,小喜可是與她同一天被買進府的,所以,兩人的關係最鐵。
李碧茹神色訕訕,“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哼,誰不知道,你是靠大少爺的關係,纔到了大太太屋裏。”小翠不依不饒,見李碧茹天生柔弱好欺的臉,心中更如火上澆油一般,就想狠狠的貶斥她。
李碧如臉色通紅,剛纔還享受衆人羨慕嫉妒的目光,此刻,突然都變成了憤恨的目光,讓她有些不太適應。
“沒話說了吧?”小翠見她無措的模樣,更是得意。
金燕見狀,忙打圓場,“好了,別亂說了,傳出去,誰都討不着好。”畢竟是跟久了大太太的人,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小翠這才冷哼一聲,別過臉去,不再說話。
小蓮無辜聳肩,也不再言語。
金燕看了幾人一眼,隨後目光落到醉兒身上,微微一怔,剛纔幾人談的熱鬧,差點忘了這麼一號人的存在了呢。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日落西沉之時,衆人到了普濟寺,因這寺廟的住持與老太太是故交,大太太又提前打了招呼,再加上來的都是女眷,所以,這普濟寺從今天一早就已經封了山,住持更是親自到門口迎接。
大太太與主持到禪房敘着話,容嬤嬤與金燕隨侍。
其他人,則被安排在別院休息。
別院中,聯排的幾間客房,早有人打掃的乾淨。
大太太一人住在東廂房,西廂房共有五間上房,李青歌與高雲瑤高雲慧,人各一間,其他兩間,分別是僕婦與丫鬟之處。
等收拾妥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不多時,就有小沙彌送來清淡齋飯,醉兒自去前廳取去。
李青歌則獨自留在房中,寺中客房自與俗塵不同,乾淨整潔之餘,還多了一絲讓人敬畏的氣息。
走到窗邊,吱呀一聲推開木質小窗,徐徐的山風吹過,有股清甜的香味混雜在濃郁的檀香中。
思緒隨着夜色飄散,一絲憂心緩緩爬上心頭。
前世,在來普濟寺的第一個夜晚,她沉沉睡去,想不到,睜開眼時,已然不在寺中客房,而是在萬春樓中,被縛的身體滾燙的像要着了火一般,老鴇子那陰森又淫邪的笑,每一樣都讓她記憶猶新。
那麼,這一晚,前事會重來麼?
小姐,齋飯來了。”門被輕輕推開,身後傳來了醉兒的聲音。
李青歌扭頭,就看到醉兒將飯菜擺好之後,又立刻取下了銀簪,在每碟菜裏試了一下。
最後確定無恙時,放取出筷子遞給李青歌,“小姐,可以喫了,沒毒。”
李青歌好笑的望她一眼,剛纔的一絲擔憂煩躁,也被醉兒的舉動弄的煙消雲散了,她隨手將窗戶帶了起來,走到桌子邊,“當然沒毒。”飯菜是由寺裏提供,她不太信那些敢如此大膽的在飯菜裏做手腳。
“那也要小心爲上。”醉兒亞歷山大,自李青歌交代她那些事後,她的心一直都是懸着的,不是害怕,而是擔心。
其實,從高家的人出現在李府的那一刻起,她就看出高家人對李青歌姐弟並未上心,不是嗎?如果真是至親故交,起碼也得派個稍微有些身份的人來呀,幾個上了年紀的嬤嬤算怎麼回事?這一路順風還好,萬一路上遇過不測,連個主事的都沒呢。
還有,來到高府之後,明面上,對李青歌姐弟似乎不錯,可是,那高家大小姐二小姐那麼公然的欺負李青歌,連打帶罵的,冷嘲熱諷,那大太太也就嘴裏說了那麼幾句,輕描淡寫的,一點震懾都沒有,完全是敷衍性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