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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大事爲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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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祿搖頭笑道:“我是實實服了你這貪財吝嗇的老傢伙了,我表弟一路勞乏,還沒用晚飯,叫孫師傅炒幾個拿手菜,送到表弟房裏。”

“順安還不快引着江公子和朱公子回房歇着,朱公子稍待片刻,飯菜就會送去。”衛延禮笑着抱拳道。

那名夥計忙過來躬身相請,朱壽笑着拱手還禮:“多謝衛掌櫃。”隨着江祿一行向大堂後門走去。

衛延禮微笑的目光飛快的掃了一眼兩名僕人喫力抱着的木箱,目光閃爍了一下,手捻頜下鬍鬚,嘴角綻起玩味笑意。。。。。。

夥計順安引着朱壽一行出了大堂後門,來到佔地數畝的庭院,庭院中間假山嶙峋青藤纏繞其上,四角栽種着幾株蒼柏,圍着蒼柏則是修剪齊整的花卉蘭草。有風吹過,撲面皆是淡雅的花草香氣,聞之心怡神清。

一行人沿着青磚小徑繞過青藤假山,穿過造型別致的太極拱門,進入三重飛檐如翅紅瓦高脊的環狀樓閣間,樓閣上下兩層每間房的檐下都掛着兩盞宮燈,柔和的燭光揮灑,三重院內栽種的花草,綠葉嫩花,清晰可見。

夥計順安引着衆人沿着雨檐迴廊來到右側拐角紅木樓梯前,邊拾階而上邊恭聲道:“貴客小心腳下,千萬莫摔着。”

從大堂後門出來,這一路上,朱壽和江祿都沒說話,偶爾眼神相觸,都是面帶微笑頷首示意,隨即分開。

來到二樓右側第二個房間前,順安摘下掛在腰間的一串銅鑰匙,撥動了幾下,握住其中一把,捅開鎖,推門側身微躬:“房內每日打掃,貴客可以放心入住,稍待片刻,茶水就送到,請問貴客還有什麼吩咐?”

房內一片明亮,朱壽瞧着房內斜對面八仙桌上早已點着的方形坐燈,微笑搖頭,夥計躬身施禮,邁步下樓。

“表弟,茶水飯食還得稍待一會兒,不如先去我房內坐坐。”

朱壽含笑點頭,隨江祿進入他的房間,打量房內格局,靠門對面擺放着花梨木洗漱架子,雲銅盆,邊上銅盒內用各種上等香料浸泡出的胰子散發着淡淡清香,很有幾分後世香皁的味道。

左側靠窗擺放着紅木方桌,兩把圈椅分列左右,桌上一套精美的粉底三彩細瓷茶具。

地面同樣鋪着波斯進口猩紅地毯,右側靠牆一人高花梨木櫥架,放着些樸拙典雅的漆器瓷器,估摸着應該都是些仿品。

上方留白處既有中堂也有立軸書畫。大致是山水潑墨和一些看上去頗有幾分筆力嫵媚秀美有餘,雄健之力不足的行楷書法。因不好細觀,朱壽僅匆匆一瞥,不知何人所作,寫的什麼。

房內左側靠牆擺放着一張厚重的紅木書案,書案後則是一排一人高書架,瞧着架上紋絲不亂的典籍史冊,朱壽估摸這些書江祿恐怕從沒翻看過。在書架後一米遠處一扇紅木豎欞拱形隔斷,隔斷後絲幔垂懸,想必是隔出來的臥房牀榻。

兩名僕人將箱子放在房內中央,江祿沉聲道:“守在外面,不許人接近打攪。”兩名僕人躬身退出,將房門關嚴。

“朱小旗,請坐。”

江祿笑着招呼落座,拿起桌上三彩細瓷茶壺倒茶,將茶盞端到朱壽麪前,江祿又爲自己倒了一碗,卻沒喝,沉吟了片刻,抱拳道:“朱小旗,江某是個急性子,失禮之處還請不要見怪,你能否對我說說保安衛的情況。”,

朱壽微欠身:“抱歉,朱壽一直在東八裏堡當差,保安衛的事情朱壽不知。”

“那你這次進京,我叔都有什麼交代?”

朱壽笑着搖頭:“僉事大人只吩咐卑職將這兩口箱子帶進京交給你,並吩咐卑職全力協助江公子辦大事,至於什麼大事,朱壽還想向江公子請教。”

江祿手指輕敲着茶盞蓋碗,默然了片刻,問道:“朱小旗知曉箱內裝的何物嗎?”

朱壽微笑道:“能猜出一二。”

江祿深深地看着朱壽,半晌,抱拳道:“朱小旗,你我雖初次見面,但我叔既然讓你帶着這兩箱銀子和金銀飾物獨自進京,你就是自己人,既是自己人,你不可能一點不知曉保安衛的情況,你也知道這次進京,咱們要在一起精誠合作,我這個人不喜藏着掖着,既要共圖大事,首在坦誠,還請朱小旗能以誠待我。”

朱壽笑了:“朱壽所聞不過只是一些零散傳聞,你要知曉的僉事大人信裏恐怕已說得很清楚了。”

江祿臉色一變,急聲問道:“這麼說事情真已糟糕到我叔和孟明哲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朱壽沉默,但眼露異樣瞧着江祿。

江祿顫抖着拿起茶盞,剛遞到身前,又突然重重放在桌上,站起身來,負手在房內轉圈,皺眉苦臉道:“糊塗啊,當日他讓趙順盡攜幾乎全部身家進京,非要全數孝敬司禮王嶽,我當時就勸過,如今京城已有傳聞,先帝病重,這時將寶押在王嶽身上,實爲不智”

朱壽一愣,有些喫驚的看着越說越激動的江祿。王嶽?!孝宗朝司禮監掌印大太監。餘利本曾隱約對我透露,江彬巴結上了京裏某個通天的大人物,原來就是他。

朱壽知曉王嶽失敗被劉瑾所殺的結局,心裏暗暗歎了口氣,在孝宗快死時,將寶押在王嶽身上,江彬這步棋實在是臭的不能再臭的臭棋了。

“我當日就勸過,新掌鐘鼓司太監劉瑾是太子大伴,甚爲得寵。若萬一,新皇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劉瑾必會取代王嶽。雖然孟明哲已掛上這條線,可咱們可以和他爭寵嘛,拼得無非就是銀子,以叔的本事,只要仕途升遷,還愁不連本帶利掙回來,可那個趙順說我叔主意已決,不容更改。可如今怎麼樣,這下可好,劉瑾果然得勢,若要執掌司禮監,豈能不先剷除王嶽羽翼,現在劉瑾下手了,王嶽卻連個屁也不敢放,這銀子花的實在是愚蠢啊,愚蠢透頂”

朱壽暗暗微蹙眉心,江祿抱怨的話透出了兩個信息,一是孟明哲竟然早在孝宗駕崩前就攀附上了劉瑾,二是明白了江彬爲什麼會讓自己帶着銀子進京,原來是劉瑾對他下手了。

這麼說來的路上自己分析的是對的,這最後孤注一擲,江彬是不敢用也不能用自己的心腹跑這一趟。

朱壽眼神微眯了一下,心裏還真有些佩服江彬,劉瑾得勢威勢燻天足有近六年,江彬竟然能躲過劉瑾對他的剿殺,真是好本事。

心思突然一動,我這個原本不應存在的變數,因機緣促就,江彬計窮,萬般無奈選擇了讓我進京,這豈不意味着是我這次進京救了他?

朱壽愣住了,若真如此,那我這個本不應存在的變數還能算是變數嗎?歷史上的江彬並沒因得罪劉瑾而完蛋,可他眼前的困局卻是隻有我可用,這樣推演下去,難道歷史本來就是這樣的?,

朱壽腦子有些亂,也有些毛骨悚然,急忙將這個突然升起的怪異荒謬的念頭壓了下去,暗暗輕籲了口氣,抬眼瞧着依舊在房內畫圈,苦着臉嘴裏喋喋不休抱怨的江祿,心裏湧起強烈的好奇,江彬打發自己來,是要幫他翻身脫困,不知他信中計將安出?

朱壽輕咳了一聲,淡淡道:“江公子請慎言。如今事已如此,還是請江公子按僉事大人信中所言及早謀劃救大人脫困。”

江祿醒過神來,有些心虛驚懼的瞧了一眼朱壽,默然了片刻,抱拳拱手道:“剛纔一時昏頭之言,還請朱小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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