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飛默默注視着那個神祕男人離開的背影,但很快又被一種莫名的緊張感拉回了現實。
他抱着胳膊相互揉搓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停車場的轉角處,向着四周打量。
很快他便看到有一輛發動了引擎的貨車,可是司機卻不在車上。
沈南飛掃視了一眼停車場,見周圍沒有人,便立刻弓着腰向着那貨車跑了過去,然後打開後面貨箱的門鑽了進去。
五分鐘後,沈南飛躲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貨箱裏,終於聽到了司機關上車門的聲音。
隨即汽車動了起來,轉過了兩個彎,終於駛出了停車場。
漸漸的,一陣吵雜的警笛聲從外面傳進了車廂裏,似乎已經到達了地面上的醫院大門口。
沈南飛雙手抱着膝蓋,縮在車廂的角落裏,祈禱着能夠平安度過這一段最危險的地帶。
似乎是老天爺聽到了他的禱告,一路上還算平安,也沒有被警察攔下來檢查車輛。
直到沈南飛在漆黑的車廂裏待了二十分鐘之後,這輛貨車才終於停了下來。
沈南飛把耳朵貼在車門上,隱約聽到司機站在路邊打電話的聲音,他似乎是在中途下車方便一下。
他趁着這個機會從裏面打開了貨箱的門,躡手躡腳的鑽了出去,然後赤着腳,如同一隻靈活的松鼠躥到了附近的一條街道裏。
兩分鐘後,那輛貨車終於再次發動,漸漸消失在這條寂靜無人的街道上。
沈南飛把頭從轉角處探了出來,見大街上只剩下他一個人,便如虛脫一般靠在牆壁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彷彿在這緊張到令人窒息的幾天裏,第一次嚐到了自由的味道。
但是沈南飛知道,他並不是真正的自由,只是暫時的逃離了魔窟。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絕對不可以再被人找到,也不能再相信任何人。
通過今天這件事,沈南飛也得知了一個祕密。
那就是這件看似簡單的熱門微博事件,其實並不單純。
如果真像剛剛那個救了他的人所說的,或許真的有人躲在網絡後面操控這一切。
可是這個人是誰呢?
沈南飛知道自己仇家很多,但是應該還不至於專門請殺手在警察的眼皮子低下追殺自己。
一時間,發彷彿墜入了一團迷霧。
真相被隱藏,虛僞的假象從現實到網絡全面覆蓋,將他活生生的變成了一個罪大惡極之人。
沈南飛抱成了一個團坐在冰冷肅寂的街道上,忽然感覺到無邊的黑暗正在向着他靠近。
而他必須從這黑暗中掙脫出去!
忽然間,他的眼前再一次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他看到一個穿着彩色連衣裙,披頭散髮的女人就站在街道的對面,一雙翻白的眼睛隔着蓋住她臉頰的頭髮直直的盯着他看。
然而此時此刻,沈南飛卻已經感覺不到害怕。
他纔剛剛經歷了生死,難道還會害怕那些幻象幻化的鬼怪嗎?
“又是你,真是陰魂不散!”沈南飛對着街道另一邊的女人說道。
可那女人就那樣僵直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南飛在看到這個女人出現的一刻起,心中的恐懼便慢慢減少,反而憤怒卻是有增無減。
他的腦子裏忽然出現了一個想法!
那就是他不可以繼續這樣坐以待斃了。
他必須要站起來反擊,找到那個在幕後陷害他的黑手。
如果罪惡的根源不剷除掉,那他永遠都會生活在黑暗之中。
他要活下去,他必須要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想到這,沈南飛便閉上眼睛平復了一下自己被憤怒擾亂的內心。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街道對面的那個女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隨即他扶着牆壁,忍着身上傳來的疼痛站了起來,赤着腳行走在這條無人的街道上。
追求真相的道路必定困難重重,鮮血淋漓。
但是沈南飛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第二天一早,沈南飛從醫院逃離的消息便在網絡上傳的沸沸揚揚,甚至登上了春州市的新聞。
一時間,沈南飛畏罪潛逃的罪名便扣在了他的腦袋上,讓他罪加一等。
網絡雖然快捷方便,但有時真的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短短一夜之間,沈南飛更多的黑歷史被人扒了出來,將他的形象拉入谷底,已經成了一個罪無可恕的人。
許多討伐沈南飛的聲音開始在網絡上出現,並且事件持續發酵,甚至有人揚言,要開啓人肉搜索尋找他的蹤跡。
一張無形的大網全面鋪開,想要讓沈南飛插翅也難逃。
春州市電視臺,社會新聞部。
韓懿姿坐在她那張實習生專用辦公桌前,怔怔出神的在手指上旋轉着一隻黑色的中性筆。
幾個小時前她回到家中之後一直都沒有閤眼,所以眼睛上還掛着兩個淡淡的黑眼圈。
而剛剛她又得知沈南飛從醫院裏逃跑的消息,更是緊張的睡意全無。
她並不是害怕沈南飛回來報復她,相反的,她卻對沈南飛這個人開始產生了興趣。
“大小姐,怎麼不回家洗休息一下?要是你爸媽怪罪下來,我可擔當不起啊。”一名年紀四十歲上下,理着背頭的中年男人端着一個紅色的馬克杯,將咖啡放在了韓懿姿面前的辦公桌上。
韓懿姿仰頭看了一眼,見是社會新聞部部長便苦笑一聲,“林大哥,我哪裏睡的得着啊。”
林部長會心地點了點頭,“那到也是,如果換成是我經歷了這麼可怕的事,肯定也睡不着。”
韓懿姿端起馬克杯,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咖啡,思忖了片刻,隨即對着身邊的林部長說道:“林大哥,你說……。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纔敢從那麼高的大橋上跳下去?他是真的不要命了嗎?”
林部長扶了扶眼鏡,皺了皺眉頭,“嗯………亡命之徒這種人說不好的。只要能活着,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是在說那個沈南飛嗎?”
韓懿姿沒有否認,繼續問道:“可是…可是那個沈南飛真的是熱門微博姦殺事件的兇手嗎?網絡上也僅僅是根據猜測的吧?有沒有可能他真的是被冤枉的?不是說那個女主播是被姦殺的嗎?只要弄到她體內的殘留液體進行化驗,跟沈南飛的對比一下,不就可以知道了嗎?”
林部長忍不住笑了起來,“懿姿啊,你以爲那些罪犯都是傻子嗎?人家不會戴套啊?完事兒之後人家把作案工具都帶走,你怎麼知道兇手是誰?”
“那就是說,這事兒永遠沒有真相了?”韓懿姿說道。
林部長思忖了片刻,說:“這種事情不好說的,當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存在第二犯罪想嫌疑人的話,那現在嫌疑最大的這個人就只能成爲替罪羔羊了。現在網絡上的消息已經十分明確的指向了沈南飛,恐怕他就算是白的,都必須變成黑的。”
“那我們媒體不能就這樣黑白不分啊!我們必須要找到真相啊!”韓懿姿據理力爭,小脾氣開始上頭了。
林部長搖頭笑了笑,“你還是個新人,很多東西不瞭解。有些時候不是我們不想找到真相,而是證明真相屬實是需要證據的。現在凡事都講證據,沒有證據的真相,只是你的猜想,沒人會相信的。”
林部長繼續說道:“現在警察已經在那家KTV做過調查,當天很多人都看到沈南飛出現在那裏,並且作了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而且他的作案動機也十分明顯,那就是女主播拍到了他,所以他事後覺得氣不過殺了她也是有可能的。畢竟這種亡命之徒什麼都做的出來。而且現在網絡上關於那個傢伙的黑歷史一大推,聽說他還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老爸。這種人,就算這件事跟他無關,也不會有人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