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到牀上的時候, 殷遙順手摸到被子上的手機, 已經過了十點。
所以,這個澡洗了有一個多小時。
她裹着浴巾吹頭髮, 肖樾幫她從行李箱裏拿衣服, 問她要穿哪件睡衣,殷遙說隨便,側頭看去一眼,見他拿了有貓咪的那套,有點可愛幼稚風,薛逢逢送的, 並不是她喜歡的風格,只是臨走時很匆忙, 沒有挑選,隨手丟進箱子。
肖樾仍繼續在箱子裏尋找, 殷遙提醒他:“右邊,白色包。”
肖樾打開那個略小的內衣收納包, 拿了一件內褲。
套房裏什麼都有,條件比殷遙去年來探班時住的那個酒店要好很多。
肖樾收拾完換下的衣物,丟進洗衣機, 去看了看冰箱裏的存貨, 有一些蔬菜, 雞蛋也有剩,足夠給她煮個面。
殷遙聞着香味兒走過去,看見肖樾正往鍋裏加雞蛋, 小小一鍋麪,綠葉菜、紅番茄,雞蛋,簡單也豐富。
肖樾只側眸看了她一下,又將臉轉過去了。
殷遙心猜他是不是不好意思,剛剛在浴室,他們實在鬧得太過分,其實都怪殷遙,她在他面前一貫做不到矜持,在狹窄的淋浴間裏被他抱着,最親密的時候逗他叫姐姐,他顯然不樂意,殷遙本着“你不願意那就我來”的想法,叫他一聲弟弟,大概是激着他了,沒得到什麼好果子,被他欺負得直討饒,連叫了幾回“肖老師”,都沒能得到原諒。
結果就是把浴室弄得亂七八糟。
殷遙看着鍋裏煮得突突沸騰的麪湯,問道:“你在這裏經常自己煮東西嗎?”看上去鍋碗還挺齊全。
“不常煮。”肖樾拿筷子翻動着麪條,說,“你去坐一會,快好了。”
“哦。”殷遙十分聽話地坐到桌邊。
過了沒多久,肖樾將面倒進一個隔熱碗裏,端過去。
剩下半碗湯,他自己喝。
“你不喫嗎?”殷遙問他。
肖樾搖頭,“你喫。”他喝了口湯。
殷遙猜想他應該是在控制體重,雖然已經夠瘦,但演古裝戲還真是要瘦一點纔好,那種束腰的衣服穿起來好看。
深夜的愛心面,殷遙喫得很香。
肖樾甚至給她找出了一瓶小山弄來的辣椒醬,害她胃口更好。
她低頭喫麪的時候,肖樾也沒去做別的,坐在桌對面看手機,殷遙喫到一半,抬頭和他說話:“你看我胖了嗎?”
肖樾看看她,給出否定答案:“沒胖。”上次臨走叫她好好喫飯,現在看起來作用不大。他想了想,說:“明天晚上給你做飯喫。”
殷遙驚訝,“你不拍戲嗎?”
“明天戲份不多,四五點鐘能結束。”
“……可是我來探你的班,”殷遙笑着看他,“不是應該我照顧你嗎,讓你做飯的話,我好像不太稱職。”
“稱什麼職?”
“女朋友啊。”
肖樾眉微揚,笑了一下,視線從她臉上收回來,低頭繼續看手機。
氣氛莫名顯得輕鬆。
因爲喫了東西,殷遙沒立刻睡覺,坐在沙發上檢驗這間套房裏配備的大屏電視的質量,肖樾則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溫習劇本。
從十點半到十一點半,一個小時的時間就這樣過去,平淡得好像在他們其中一人的家裏。當然,最激烈的已經在浴室裏做過了,今晚雙方都沒什麼精力再來第二次。
殷遙看的是個綜藝節目,一堆藝人在一起,熱鬧得很。她是隨便選的,也是巧,重播的正好是黃婉盛去的那一期。
她看到快結束的時候,肖樾坐到她身邊來了,殷遙問他:“你會不會上這樣的節目?”
肖樾看了一眼,說:“有點太熱鬧了。”
殷遙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覺得自己不適合,可能……也不喜歡吧。
“那如果你公司安排了呢,都能推掉嗎?”
肖樾搖頭,“有時候推不掉。”
“所以,有時候工作也並不是很樂意,是吧。”殷遙微微抬着臉看他,他們其實很少交流工作上的事,今天不知道爲什麼就想和他聊聊。
肖樾沒有否認,點點頭:“你呢,工作總是很開心?”
“怎麼可能?”殷遙笑了笑,“有時候也會遇到不想拍的人,或者很難溝通的,達不到我想要的那種感覺,會比較難受,畢竟不是誰都像你這樣,本身條件好,又聰明,聽得懂我的話,是吧。”
肖樾也笑了,微停頓一秒,聲調溫和地說:“我以爲我表現不好,你都沒笑過。”
殷遙解釋,“我工作的時候就是那樣的狀態,你沒感覺到那天我工作室的人都很喜歡你嗎,不費勁。”
“我沒看別人。”
“……好吧。”殷遙只能笑笑,“你那天特別好,我覺得你很適合拍雜誌。”
肖樾沒有說話,但顯然是高興的。
“你看電視吧。”他身體舒展,放鬆地靠到沙發背上,又重看一遍明天的戲份,琢磨一些細節。
殷遙繼續看了一刻鐘,結束了,她關掉電視,靠過去看一眼肖樾的劇本,故意問道:“要不要我陪你對戲?”
肖樾知道她在開玩笑,把劇本丟到一旁: “困了,睡覺。”
躺到牀上,燈關上,殷遙被他撈到懷裏,黑暗中清晰聞到彼此身上的氣息。
殷遙小聲叫他:“肖老師。”
他沒應聲,下巴動了動,抵住她額頭,示意她聽到了。
“有沒有女同事敲你的門請你對臺詞?”
“……”
就知道她喊“肖老師”沒好事。
肖樾有點無奈地捏她的手,“不要胡說。”
“沒有胡說啊,我只是好奇問一下,”殷遙說,“之前聽婉婉科普過劇組亂象。”當然,黃婉盛只是隱晦地提了一點,以她的性格,極少會在背後道人是非。
“沒人敲我的門。”肖樾回答了她,但沒有說,類似的事確實有,他不是第一天拍戲,已經知道這樣的事怎麼避免,至於黃婉盛說的那種亂象,一般是雙方都有意願,否則也不會發生。
殷遙點點頭,不再多問,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晚安。”
第二天,肖樾要早起做造型,他四點半起來,殷遙正在沉睡中,連他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醒來看到他發的微信,按他說的,在酒店喫了早飯,上午沒出門,午飯後纔去逛了逛。
傍晚收到肖樾的消息,殷遙正在去超市的路上。
因爲他說要做飯,所以她自告奮勇去買食材。
給他發了定位,就進了超市。
肖樾來的時候,殷遙在挑胡蘿蔔,身旁一道聲音:“太大的不好。”
殷遙一轉頭,看到他,口罩是戴着的,只露出那雙她很熟悉的眼睛。其實殷遙也做了僞裝,她戴了帽子,不過是貝雷帽,遮不住什麼,口罩被她塞在口袋裏,結賬出門的時候,就戴上了。
同款的黑色。
坐上扶梯,殷遙自覺地隔出一點距離,肖樾朝她看了眼,走近一步。
殷遙有點疑惑地看他。
“有沒有覺得……很麻煩?”他低着聲音,“這樣像偷偷摸摸的。”
殷遙知道他要說什麼,看看四周,同樣壓着聲音回答:“不會啊,還挺刺激的。”
“……”
肖樾只看到她的眼睛,彎彎的,所以她是笑着說這句話的。
他要去拉她的手,扶梯卻已經到了,殷遙腳步很快地走下去,他只好提着東西跟在她身後。
沿路都是人。
傍晚夕陽柔和了整條街道。
兩人依然隔着一點距離,不緊不慢地往酒店走。
中途經過小店,殷遙停下腳步,肖樾問:“想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