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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無聲 by 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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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年的八月,他的足跡到了楚國的南疆。

  楚國多丘陵,秋日,草木鬱郁,含露披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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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杆碧綠平地拔起,夜風掃過,竹葉嘩嘩啦啦一片輕響。

  這天中秋,月兒其實圓如玉盤。

  八月十五雲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燈。人生在世,老天偏偏就不教圓滿,因此天上照例是有微雲勾連着皎潔的月亮,只半遮半掩着,瀉下夜明珠般柔和的清光。

  他扶着雙膝,蹲據在破敝的山神廟瓦片零落的屋脊上,飲酒,望月,聽風。

  竹間的風抽打着他的袍子,雪白的衣襬在風裏獵獵地飛起來,當他回頭的時候,凌亂髮絲繚繞着的面孔,眼睛裏彷彿流轉水精光。

  晚歸的樵子喫他驚嚇,丟了手裏的柴擔,向林子外頭奔去。

  他大笑,仰了頭,手裏的酒壺一縷水線,直傾入口,閉了眼,帶着濃濃的醉意,滾倒在一片斑駁殘敗的屋頂瓦木之上。

  ——樵子回去鄉里,第二日怯怯地翻來尋丟下的家當,清晨竹葉曬出一地斑駁,只有鳥雀繞着他的斧鐮扁擔,喳喳鳴叫。

  第二年的八月,他到了燕國的塞北。

  燕國北地,是莽莽的草原,越過草原,也是無邊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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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雲低垂,朔風撲面,像是“胡天八月即飛雪”的天氣裏,地上牧人家的少年,匆匆驅趕着雲朵一般的羊羣。羊要入圈,人要回家。

  天上有盤旋的黑雕,雌雄成對,振翼追逐,戛聲而過。

  他騎來的白馬,栓在牛皮帳篷之外。有着粗糙的古銅色臉頰的婦人端上了撒鹽的奶茶,當家的男人同他說笑着,又拔下盛酒皮囊的塞子,操着不甚熟練的燕國官話,誇他的酒量,誇他的好馬。家中十一二歲的孩子拿着短柄刀,削着一片片的白蘿蔔,丟進火燒滾了的燉肉當中。

  篝火噼噼啪啪地燒着,木柴偶爾濺開一二個火星,熊熊的火光映照着他臉,一片暖色融融。

  離去的時候他留下了馬。

  草原的牧人善相馬,而他想起燕國的北邊已有二十年不曾有兵災,不禁唏噓起舊年所乘的戰馬來。

  第三年的八月,他回了趙國。

  趙國有一條江,橫貫南北,直入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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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去海邊看潮,於是僱了船,順江直下。

  夜晚和衣躺在梢頭,滿天星星倒映在江水裏,波光瀲灩,如坐中天。

  船過梅江的時候,他忽然病倒,住在客店裏,自己給自己胡亂開了張方子,交小二去抓藥來煎。

  藥汁苦澀,帶着難言的味道,喝起來自然不如酒暢快開懷,而他也仰頭一飲而盡,將碗在牀頭一扣,倒頭一覺無夢。

  耽擱了五天的行程,他看着窗外的楓葉一片片地變成了深紅,臥在榻上睏倦不已,像一隻發懶的貓。

  心頭憾然。

  這樣,就把海邊下螃蟹的季節,耽擱過了。

  離開梅江,他去了趙國的京城。

  青石大道,樓閣櫛比,車水馬龍,笑語歡談。

  他踱步在小販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中,五年,十年,在這樣一座古老的城市,就彷彿一場春睡之後,輕飄飄醒來。

  他去拜訪趙國京都最出名的歌妓蘇紅兒,盤桓香閨,風月無邊。

  真心難找,煩惱輕拋,何必庸人自擾,不如雲淡天高,天下哪一處溫柔懷抱,不能依靠。

  嬌柔女兒紅粉妝扮。她撥着琵琶,把他寫下的小詞淺唱低吟。

  歌女問,你姓甚名誰,家在何方,做什麼營生,到國都來有什麼事辦?

  他枕着手臂懶洋洋團在美人香榻之上,微笑,不答。

  告別的那天,他牽着馬,蘇紅兒給他細細地繫着披風的帶子,細腰流紈素,十指如削蔥。

  歌樓之上一陣隱約的哭泣,是別家的女子生病夭折了,不久便將有一副薄板的棺材,自房裏把人悄悄擡出。

  面孔透着青春秀麗的歌女忽然說,你像我心裏一個男子。

  他微微低頭,調侃地笑,你看上的他,犀渠玉劍,來則斜橋倚馬,走則蓋世英雄?

  蘇紅兒柔軟的手掌愛惜地撫着他雪般的白衣,不答。

  他用手捏她泛着櫻色的面龐,笑着說其實花魁女當嫁給賣油郎。

  天地之大,隨性而走,隨遇而安,何處不可爲家。

  他睡在飛珠濺玉的流泉之側,耳聞鶯聲燕啼,與幽蘭綠竹相倚,與一彎白月同眠,凌亂了白衣黑髮,只有青山與笑談。

  這一年他沒有離開趙國,第四年的八月,他去拜訪朋友。

  他給他寫過很多信,然而因自己行蹤不定,便不必回覆了。

  

  趕到朋友家的時候,正好是中秋。掐指算算,他已耽誤過很多中秋。

  那人的房子蓋在小山之上,踏着微黃的草,回頭夕陽中能看見山下大片的田地。一縷一縷的炊煙,安閒地升上天空。

  朋友和朋友的妻子挽着孩子,雙雙站在疏籬之外等他。他微笑着站在那人面前,拂去他衣上的柴火碎屑。

  ——唯有見面之時,才覺離別經年,實在很久。

  那晚的酒喝得很好,第一次能在中秋,見到皎潔的月亮。

  人的一生,曾經是很短暫的,所以需要格外留戀這樣歡聚的日子。

  ……他也倒着數了數,對他來說,至少,這一次,還有三四十個中秋。

  又可笑着聽他說,勁節,一路順風。

  風勁節牽着馬,慢慢下山。

  和他笑着分別,便憶及一次又一次攜過手的女子的淚眼。

  蘇紅兒送他的那天並沒哭。

  他揹着身子,見不到女子的面容,只是瀟灑地漸漸走遠。

  有聲有淚叫做哭,有淚而無聲,叫做泣。

  不曉得,是否有過不爲人見的哭泣。

  他牽着馬,獨自一人淡淡地走,路邊也有農人,提擔荷鋤,攜兒帶女。

  南國,塞上,山頂,江邊。

  一秋復一秋,一年復一年。

  文後語:

  生年不滿百,長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

  貌似這個看起來比較無趣……俺只是最近被風中勁節虐到了,淚,飄萍隨風的生活,可以叫做及時行樂嗎?

  PS:此文是送給詣諳易安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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