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真峯頂,數十丈寬廣的場地邊上各色人等間雜,那着些奇裝異服、長得罕容怪貌的可有的是,一個披着鬥篷的紫衣老人放在裏面真可說是平凡到讓人絕對忽略的地步。本來就算與那一胖道人起了爭執,在這鬨鬧的情境下也多引不起別人注意,只可惜不知怎地,他竟一下子就被寧羽白髮現了,於是一道炫烈劍光直擊而來。原本那周圍之人連同三大世家和雲宮的兩處陣營,注意力都被場上爭執所吸引,只道那寧羽白會一直緩步出場,卻沒想到他一下子御起劍光猛衝而去。
紫衣老人一見那光色便知大喫一驚,眼看那如初升朝陽一般的劍光殺來,心知此時再退已經來不及了,遂當機立斷嘭一聲將那胖道士推到旁邊跌了個狗喫屎,鬥篷裏嗚的一聲尖嘯聲起,人已化作一道巨大紫芒,嗖一聲向着來劍迎去。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空中一白一紫兩道丈許長的劍光轟地一聲便撞在一起,一股巨大氣浪嘭地便湧了出來。那紫芒光色猛地一暗,陀螺似的在空中狂轉了幾百圈後墜下,騰地化爲一持劍人形,撲通摔在了地上。那鬥篷摔去,一下子露出滿頭銀絲賽雪,一張枯木般的臉皮來,卻正是惡名昭著的紫殺神,蕭天南。
那蕭天南落在地上,心神已經震驚到無以復加,對手劍光如此濃烈,犀利罕見爲他所未聞。方纔他迎上前去方一接近便知肯定硬拼不過,忙於千鈞一髮之際將方向一轉,盡力避開了正面鋒頭。可即使這樣仍覺心神深處猛地撕裂一般疼痛,連人帶着劍光便打着轉飛了出去。如今跌在地上他忙往手中飛劍望去,只見那紫氣縈繞的奈何劍上,劍尖下三寸處竟已崩開了一寸長短的一個豁口!這一下可把他心疼壞了,要知仙劍等器物是萬不能壞的,這一壞至少一半的靈力便會消散,再修補好就不知要費去多少功夫了。然而他心中剛來得及這麼一痛,對面那白熾劍光一轉便又飛了回來。他知道定拼不過了,起身催劍再化紫芒,往另一邊一閃便走。
“蕭天南哪裏走!”紫芒方往前飛起,便聽有人大叫道,繼而前方雲界仙宮陣中一下子數十道劍光身影掠起,上下左右布成一張網般已將去路封了個風雨不透。
“不好,也被沈青眉給發現了!”他心裏暗叫糟糕,卻不敢向前衝那天羅地網,咻地定住轉身,向着斜後面嗖一下飛射了出去。然而他沒有想到,後面寧羽白的劍光竟然如此之快,這一定之間已經暴射到了身前不遠,再想逃走卻已來不及了。匆忙間避無可避,他只好奮起餘威,淒厲地大吼一聲,眼耳鼻口中紫氣猛噴,徑往那奈何劍上纏了過去,同時兩袖一抖,裏面道道黑氣狂湧而出,哀號着被吸入了那紫氣之中。一瞬間那紫芒猛地暴漲一半,化作巨大紫嵐迎着寧羽白的劍光劈了過去。
兩劍終於擊在一處,熾烈白芒瞬間便被紫嵐吞沒。
“轟!”那紫嵐猛地一亮,裏面刷地萬道光芒齊射,丈許白芒體破而出!
“嗖!”白芒落地,寧羽白現身,雙眉緊鎖。背上古劍安然,宛如從未出鞘。
空中紫芒不在,只剩下一大團紫氣不住地翻騰。飛劍的碎片紛紛從空中墜落地上,慢慢紫氣消散,露出了裏面的那人。
那蕭天南頭髮披散,七竅內紫黑血液汩汩流出,面目怪異地盯住地上的寧羽白。“好,好”他喃喃道,忽然朝着寧羽白詭異的一笑,身子嚓一聲從中間分作了兩半。一聲撕心裂肺的鬼叫號出,那兩半身子嘶嘶作響,竟都化作了道道黑氣,緩緩消散在了空中。
寧羽白看着眼前這一幕,臉色冷若冰霜,目中卻是怒意熾熾。將拳用力攥起,他恨聲道:“這不是真身。”
原來他知道蕭天南邪術精深,故而方纔那一劍並未留手,可不想竟然能一劍敗之,實在大出他意料之外。他如今雖然明通了道玄真經,道力大進,又有神劍在手,可卻也不敢說一劍便能擊滅大名鼎鼎的紫殺神。再加上那“紫殺”連個屍首都不留下,看起來絕非活人,故而他才知絕非那麼簡單。本以爲今次老天爺終於開眼,讓自己逮住了這個魔頭,或許可以報得章家大仇,一雪冤屈。可竟不想兩劍下來,又是一場空。當下只好咬了咬牙,嘆了口氣,心道幸好雖然未必就是本身,但他此時出現在這裏也必有原因,仔細搜尋也未必找不到線索,這也總算是一點安慰吧。想到這裏,就欲起身離開。其實在他心裏倒真的希望那個不是蕭天南的真身。只因若那真是蕭天南真身,如今他這麼一死,自己的冤枉恐怕可就真沒法洗清了。
“寧羽白站住!”忽然一人在後叫道。寧羽白聞言一下子頓住,因爲,這個聲音他實在太熟悉了。
緩緩轉過身去,往那空中看去,他口中淡淡道:“紫修掌門召喚,卻不知有何見教?”
卻見那方纔圍堵蕭天南的數十人中,有一人玄袍道冠,瘦面長鬚,憑着劍光立於空中,正是劍盟碧落劍派現今掌門,烈日劍紫修道人。在他身邊同時還飄懸着一紅一白兩道劍光,正是雷鳴劍紫霆與飛星劍沈從龍。只聽紫修怒道:“無恥叛徒,到現在還趾高氣揚!你以爲躲了這些日子,就能讓人忘記你所犯下的那些罪行麼?看你的樣子好像修爲又高了不少,就敢忘乎所以,視我各派道友如無物?”
寧羽白冷笑了一下,緊盯着紫修不慍不火道:“紫修掌門又待如何?”
紫修眼角一陣抽搐,哼了一聲,忽轉身面對西方棚內道:“沈仙子現爲我蒼眠山內各派主腦,貧道請進言寧羽白此子心性邪惡無比,勾結魔頭蕭天南,險些滅我劍盟章氏一派,罪大惡極。且存心分裂劍盟,必定另有所謀,若任他這樣下去,必爲養虎貽患,還請仙子下令,着各派助我劍盟一起將他捉拿。”話音剛勁,全場皆聞。
良久。
那棚內忽地一聲幽幽嘆息響起,一窈窕身姿於二層之上黑影中緩緩步出,頃刻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面若桃花,目如清潭,一身素紗宮裝芳裙百褶,紫帶輕飛,沈青眉清麗無匹地站在臺上,一瞬間似乎連那暖陽都有些失色了。只見她櫻脣輕啓,遙遙向寧羽白一笑,輕聲道:“寧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寧羽白望着那一方佳人,先是一呆,繼而便是一抹苦笑,搖了搖頭道:“竟是沈仙子在此,想來沈仙子上次便認出我來了吧?”
沈青眉又是淡淡一笑,卻比春花更爲燦爛,其道:“青眉無用,請不動寧公子,又怎敢強求?想來你我還能一會,卻想不到竟是今日這個場合之下。不過青眉還是那句話,我雲界仙宮求賢若渴,寧公子若仍有心加入,青眉可以保證,過往一切不快盡爲煙雲,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仙子不可!”紫修聞言大驚道,可纔要再說,卻被沈青眉玉手一抬,將下面的話都壓了回去。
寧羽白聽完面色一沉,正色道:“沈仙子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寧某獨來獨往慣了,恐怕也受不得那許多的條條框框約束,而且若要在下和這許多蛇蠍之輩共事,卻是強人所難了,所以還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