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羽白爲尋北溟上路,已經沿着官道走了數日。也經常向過往行人詢問北溟劍派。那凡間之人如何知道道者的門派?於是寧羽白改問北海所在。人有見他是個小孩不理會的,也有說北海是海的,也有說北海是郡的,還有說北海在天上的。還有很多各種各樣的說法,寧羽白早已不知道該聽哪個的了。心想還是到城裏找個有學問的老師問問看,便向人打聽了附近的城鎮。
原來北面不遠就有個縣,叫做祁陽縣。縣城位於滁水之濱,扼南北通行要道,正臨滁水勝景田堰和滁江瀑布,南來北往的商賈人士、遷客騷人皆匯於此,熱鬧非凡。雖只是個縣城但比普通縣城大上不少。他便決定過去碰碰運氣,問明瞭走法便一路行了下去。
這一天早上,寧羽白到了祁陽。遠遠望去果然是一座大城,城門便比普通縣城寬出一倍,可容兩駕大車並行。寧羽白緊趕到城門口,守門的官兵見他是個小孩也不盤問便放了進去。
進得了城,寧羽白便四處打聽何處有學問高深,博通地理之人。有人便告訴他城東有家學館,館中王老夫子可是方圓百裏內有名的大儒。他那學館也多有文人雅士造訪,若論學問,恐怕這裏就要數他了。寧羽白聽後欣喜非常,便謝了人家,問明道路直奔學館而去。
這日祁陽縣正逢廟會,真個是熱鬧非凡。廟會那幾條街上人山人海。道路兩旁攤販連綿,喫喝穿戴應有盡有。還有些打把式賣藝的、猜燈謎貼字畫的、耍猴唱戲的真是天熱氣氛更熱。
卻見這邊路上走來兩位公子,都很年輕。一位十五六歲,另一位十三四歲的樣子。行人見到,不由得都暗暗驚訝:“好俊俏的兩位公子哥!”
只見年長那位頭上一根碧玉絲帶束住頭髮,身着一領蔥白雪紋袍,腰扎繡龍絛。手上一把摺扇半開半合。面上嫩得能捏出水來,下頜尖尖,目若秋水眉如遠山,當真是一位濁世翩翩佳公子!只見他秀眉微皺,似乎對路人的頻頻打量有些煩惱。卻不知一路行來傾倒了多少姑孃的芳心。年幼的那個穿一身翠綠輕綢長衫,頭髮用一根金絲帶綁了個髻。長得也是眉目如畫,粉質玉琢一般。秀手中卻拿了一串冰糖葫蘆,正起勁的東張西望,興高采烈。兩人均是腰懸寶劍,想來也是裝飾的成分居多。可惜這二人俊是俊,只是太過秀氣了些,簡直比女子還要漂亮。走在一起,不被人猛盯纔怪。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着話。綠衣公子見前邊不遠就有個綢緞鋪,便要搶進去瞧瞧。那白衣公子一把拉住他道:“五弟,你還要逛啊?眼看和三師姐約定的時辰就要到了,你卻只想着玩!誤了時辰可怎麼辦?”
綠衣公子撒嬌道:“哎呀四哥,你就再讓我逛一家嘛,剛纔玩了好多,就沒看過料子呢!你我買些回去,請婆婆做幾件漂亮衣服,總強過天天都只能穿白衣嘛!”忽然又把嘴巴湊到“四哥”的耳邊道:“也比咱們身上罩的這件六個時辰就現原形的紙衣服強嘛。”
白衣公子柳眉一皺,道:“不行,你還嫌買的不夠多啊!”說罷將手一抬,亮出拎着的一堆東西,只見大包小包,盒子袋子的能有十來個。他又道:“你還敢買料子回去做衣服?讓師父看見了不就死定了!也不知你給了林妹妹什麼賄賂,讓她教了你這等小把戲。”又搖頭道:“唉,早知道真不該答應你偷着出來逛。待會非挨大師姐訓不可。我看咱們無論如何得走了。”
綠衣公子很是沮喪,又辯了兩句,可白衣公子鐵了心的要走,他也沒了辦法。後來只得答應道:“那好吧我跟你走就是了,你可千萬別跟師姐說啊。”
白衣公子道:“你走就好,我也跟你跑出來了,怎麼會跟師姐說呢?可是,這些東西怎麼辦?”綠衣公子眨了眨眼道:“沒關係。咱們先把東西送回客棧。等事情辦完了再偷偷出來拿吧。”白衣公子氣道:“客棧在城西,城裏這麼熱鬧,走回去最少也要半個多時辰,再出城的話,肯定來不及啦。”這倒是個問題,他二人出來之時都欠考慮,只顧着玩了。如今方發現難題。
綠衣公子歪着頭想了一會,忽然眼睛一亮,好像發現了什麼。咧嘴一笑道:“不怕,我們僱個人把東西送回去就行了啊!你看”說罷把手一指――白衣公子順着他所指望去,只見對面人羣中走出一個少年,和綠衣公子年紀相仿,衣着很是簡樸,只一身洗的發白的灰色土布衣褲,紮了條黑布腰帶。背上背了個小包袱,又斜掛了一個白布包着的棍子似的東西。別人都是在左顧右看的逛廟會,那少年卻低着頭只顧走路,對兩旁的花花世界漠不關心。忽然他似乎感覺了到什麼,抬頭一望,正看到這兩個公子哥指着他說話。他似乎也被兩人的模樣所驚,愣了一下。不過隨即又低下了頭,繼續走他的路。
綠衣公子對那“四哥”說:“看,夠傻的吧?”白衣公子看了看綠衣公子,開口說:“你想讓他幫忙?就不怕他拿了東西跑掉?”
“不會的。看他那呆呆的樣子,肯定老實得不行,嚇唬一下就成了。而且這裏面也沒什麼他能用的,他拿來做什麼?你看我的!”綠衣公子說完把腰一叉,把那冰糖葫蘆大大的咬了一口。作出一副小惡霸得模樣,走上前去。
寧羽白正趕路間,忽地剛纔那個對自己指指點點的公子哥一下攔在了面前。寧羽白不知發生何事,正要問,那公子用下巴向自己點點道:“那個小子,你這麼匆匆忙忙的,要幹什麼去?”
寧羽白眉頭皺了起來,心想這傢伙看着倒還挺招人愛的,怎麼說話態度如此惡劣?他心中這麼想,那邊的白衣“四哥”看到綠衣公子的惡樣子,心裏早已笑倒了,忙用摺扇遮住了笑容。
綠衣公子看不到後面的四哥,還是一副我是無賴我怕誰的樣子。撇着個嘴,下頦抬的都到了人家鼻子那麼高了,還一手叉腰另一手拿着個糖葫蘆。寧羽白雖皺眉,卻不想生事。他剛逢大悲,心緒還沒有完全平復,是以對什麼事都很冷漠。只是口中道:“我有要事要趕去做,還請這位小哥讓一讓好麼?”
綠衣公子還是那副模樣,又炫耀似的慢慢咬了一顆冰糖葫蘆下來,嚼了又嚼嚥了下去,然後才說:“這樣啊,本少爺可是有兩件要事在身,都急着去做。只可惜是分身乏術,你幫我送點東西到城西老杜客棧,本少爺便重重有賞!你看怎麼樣?”
寧羽白的眉頭依然沒有鬆開,道:“我確實有要事要辦,請小哥不要開玩笑了。”說罷一側身,就要閃過去。卻眼前一花,那綠衣人又攔在了身前,怒道:“誰跟你開玩笑了!我說的是真的!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的話也敢不聽?你也不打聽打聽,全城有哪個不知道我蕭蕭天霸的?小心我動動指頭,就讓你喫不了兜着走!”那邊的白衣公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道你什麼時候又成了蕭天霸了?寧羽白被那笑聲吸引轉頭一看,不覺竟呆了。
“這人笑得怎麼這麼好看?”寧羽白心忖。莫名其妙的又想起四個字:巧笑倩兮。他也不知怎麼的會有這種荒唐的想法,一個大男人怎麼能用這哥詞來形容呢?忙將這念頭掃出腦海,又對那綠衣人說話:“恕我不能從命,還請兄臺另外找人吧。”說罷閃開了綠衣人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