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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章 商稅非困商,困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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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秉筆太監田無眠巴巴地跑去見了萬曆,他也曉得如今鄭貴妃最得萬歲寵愛,故此婉轉地就把聽來的話和鄭國舅暗中面見羅佛正的事兒給說了,萬不曾想,萬曆卻是一笑,“這事兒,朕是曉得的”

田無眠咯噔一下,心中就大是懊惱,明白了,自己是拍馬屁拍到馬腿上頭了,心中雖然奇怪,這鄭國舅是什麼時候瞧瞧叩見萬歲爺的?卻也不敢問,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扇了自己兩個耳光,“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好了,起來罷”萬曆任其掌了幾下嘴,這才叫他起來,“當年皇爺爺還在的時候你便進宮服侍了罷?”

“奴婢是嘉靖爺二十九年進的宮。”田無眠趕緊回話,萬曆沉吟了一下,“嘉靖二十九年是俺答圍北京的那一年罷?”

田無眠連連點頭,“聖明無過萬歲爺了。”萬曆一笑,自然不把他這番赤luo裸的馬屁放在心上,“當年俺答圍困北京城長達半月之久,燒殺擄掠,皇爺爺甚至發了勤王儌如今察哈爾小王子布延親自入京來投”

老田好歹也是在內書房讀過書的,歷侍嘉靖、隆慶、萬曆三朝,這時候如何還不曉得應該怎麼說話麼?當即噗通一聲又跪下,“萬歲爺天資聰穎,還要勝過隆慶爺和嘉靖爺,奴婢能有幸服侍萬歲爺,也不知道前世燒了多少高香,敲穿了多少木魚,這纔有這等福分”

他阿諛奉承,這時候屏風後面就傳來撲哧一聲笑,田無眠正臉上堆笑,聽了這笑聲,一顆心頓時就沉了下去,只覺得骨髓發涼,額頭當即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來,這聲音是貴妃娘娘。

鄭貴妃就從屏風後頭轉了出來,後面還跟着個老練的嬤嬤,懷裏頭抱的嬰孩正是朱常泂。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田無眠把腦袋在地磚上磕得嘭嘭響,沒磕幾下,腦門就青紫起來了,鄭貴妃似笑非笑一伸蓮足,就擋在了田無眠腦門前,“好了好了,曉得你是對皇上的忠心,你也算得是三朝老臣了,司禮監的差事,你辦的也從來沒有大的紕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

田無眠背後全是冷汗,又叩了數下,直到鄭貴妃對萬曆說了一句,[皇上還是你說一句罷我說話沒你好使]把老田嚇得這纔不磕頭,只是臉色卻蒼白得緊,萬曆體恤他也是歷侍三朝的老人兒,就笑着道:“你的忠心貴妃也是曉得的,國舅辦的差事頗隱祕,你不曉得也是正常,記得不要跟別人多說,下去罷”

看着田無眠冷汗淋漓緩緩退了下去,鄭貴妃哼了一聲,“要不是我正好抱着孩子來給你瞧,指不定還怎麼編排乖官呢”旁邊萬曆瞧她撅嘴的模樣,忍不住就伸手攬了她腰,“算了,他也是一片忠心”

鄭貴妃就大發嬌嗔,“能有乖官忠心麼,這傻瓜,給他姐夫背了那麼一個大黑鍋在身上,外頭還不知道怎麼編排他壞話呢他才十五歲啊小時候我答應了娘要照顧他的,可我如今都是貴妃了,卻也一點兒都沒照顧到他”說着,就低頭嚶嚶低啜起來。

萬曆皇帝朱翊鈞忍不住就尷尬,旁邊那老嬤嬤也有眼色,趕緊把皇子給抱着就往旁邊晃悠,朱常泂這孩子正好喫飽了奶水,眯着眼睛睡得正舒服。

瞧那嬤嬤走了遠了些,萬曆這才涎着臉低聲說:“若彤,我的好若彤,我這不是給乖官撐着腰桿子麼,上次召他悄悄入宮,他一番話說的很是有章法,我瞧着比當年張先生還要有章法我小時候聽張先生講書,有時候就尋思,咱們大明這般大,爲何朝廷就這般窮,後來張先生搞一條鞭法,雖說銀子多了些,可民間怨聲載道”

張居正的政治改革,雖然被後世吹噓的厲害,甚至有個說法叫做[世間再無張居正],似乎大明滅亡就是因爲張太嶽死的太早,可實際上,張居正的一條鞭法,最終損害的是手上有田的農民,大批原本手上有田地的小農因爲一條鞭法,而不得不把土地投獻給那些有功名的讀書人或者大地主,以求得到庇護,導致了更加快速且全國性的大面積土地兼併。,

這一條鞭法,是把所有的徭役、裏甲正役、雜泛差役、丁銀、田賦等等等等全部攤派徵收,按照每一個人口、每一畝田來徵收,實際上就是比較簡單的攤丁入畝,譬如一個縣有人口十萬,土地十萬畝,那麼這個縣的役銀子就按照比例攤派在人口和土地上。

一個縣有富人多少?窮人多少?

大明朝大約百分之五的人口掌握着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財富,這個攤派,公正麼?加上大明雖然巨量吸納來自海外的白銀,但世面上依然是缺乏流通白銀的,而一條鞭法只收白銀,老百姓到繳納賦稅的時候,不得不把銅錢在商人手上折換成白銀,像是寧波顏家的錢莊,以前做的就是這個買賣,專門給百姓折換銀錢,賺其中的血汗錢。

這個被商人和胥吏雙重剝削的一條鞭法,被後來的大儒黃宗羲稱之爲[殘民一條鞭]。

所謂開源節流,這種節流手段,當時看着有些效果,可實際上給國家帶來了更嚴重的隱患,萬曆後來廢除一條鞭,便是這個道理,這位皇帝最終的手段就是大肆派出太監收礦稅。

萬曆年間的礦稅,仔細一研究,其實就是變相的商稅,皇帝也曉得,老百姓沒錢,故此說,[安忍加派小民],要問富商大賈們收銀子,當時的公安派領袖袁中道曾經爲皇帝說過公道話,說:萬曆中,兩宮三殿皆災,九邊供億不給,外帑空虛。天子憂匱乏,言利者以礦稅啓之,乃以侍充礦稅使,分道四出。

而時人筆記中說[平陽、澤、潞豪商大賈甲天下,非致數十萬不稱富],《歙縣誌》更是說[邑之鹽莢祭酒而甲天下者,初則黃氏,後則汪氏、吳氏,相連而起,皆由數十萬,以達百萬者。],歙縣是徽州下屬的一個縣,徽商聚集地,徽州六縣之一的地方縣誌,都堂而皇之這麼寫,可想而知當時商人是多麼富有。

故此明末大儒顧炎武作《天下郡國利病書》,說:農事之獲利倍而勞最,愚懦之民爲之。工之獲利二而勞多,雕巧之民爲之。商賈之獲利三而勞輕,心計之民爲之。

萬曆派出那麼多太監出去收礦稅,這稅率是多少呢?實際上,也不過就是值百抽十,就這個十兩銀子收一兩銀子的稅,結果卻是史書上一句[自明之晚季,以礦稅爲厚歛之端,宦豎四出,徵求無藝,有司因之苛派百姓,海內騷然。]

其實,這無非就是損害了官商一體的既得利益者集團,其中,就以東林黨爲最,像是所謂東林八君子之一的高攀龍,在歷史上就上躥下跳,在《上罷商稅揭》就危言聳聽說:加派之害以稅計,商稅之害以日計。商稅非困商也,困民也。

這就是所謂衆正盈朝的東林黨的嘴臉,就和前文寫過的要問蘇州富商徵銀子修城牆一般,富商不肯出錢,還非要掰出一個理由來,[此興無故之役,以竭其膏髓,大戶既窮,小民立槁,固不可爲矣] 有錢的大戶掏了銀子了,窮人貧民便會頓時枯萎,所以,這城牆不能修。

這些所謂的君子們,一個個義憤填膺,言之鑿鑿,似乎說的就是天地至理,後世史學家們也把他們的話當真,最終導致衆口一詞[明實亡於萬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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