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時間,乖官和程衝鬥都有怔怔,似乎都在後悔,尤其程衝鬥,歷史上那也是大牛人,出身徽商世家,卻一個人跑去少林寺學武,學了十年出師,在江湖上尋師訪友,晚年歸家,開宗授藝,訓練鄉勇,地面上一時安寧,連當地官府的官員上任,都要先來拜訪他,而且此人雖然師出少林,卻膜拜獨棍挑少林的俞大猷,自己取了個名字叫宗猷,總之,這是一個極度有俠客風範的人。
可是大明並不是什麼好勇鬥狠之人合適生存的國度,和五百年後一樣,扶老奶奶過馬路也是有危險的,說不準就要被坑一把,若是殺了人,對不起,畫影圖形,海捕文書,刑部滿天下的抓你,相當於五百年後的全國通緝犯,總之,這時候的大明很安定,俠客的生存土壤很狹窄,若是手上有了命案,要麼流竄出海去扶桑、琉球,要麼就進軍衛系統,要麼,就是被斬監侯,幾乎再沒其他選擇。
而此次程衝鬥來投,實際上還真不是乖官名望大,只是程衝鬥在浙江和苗刀宗師劉雲峯學藝,有江湖上朋友前來挑戰劉雲峯,他代師出戰,失手殺了人,無奈之下這才跑路到了蘇州,由於曾經在黎易常黎大善人家教授過武藝,他自然就借住在黎家(五百年後有個竹林格鬥術,其大師兄是一位警察,也是在代替師傅動手的時候殺了人,終究沒程衝鬥好命,喫了花生米,若有混跡武術圈的朋友,或許知道這件事)。
程衝鬥這時候才三十歲不到,雖然被稱之爲南直隸雙壁,但自覺武藝尚未精湛,他這時候以棍棒和弓弩出名,刀法還是短板,就特意跑去浙江拜在劉雲峯門下,這劉雲峯當年在浙江沿海也是小有名氣的武師。嘉靖年倭寇糜爛江南,劉雲峯有感於此,東渡扶桑學藝,拜在誰門下呢?扶桑戰國雙劍聖之一的冢原樸傳。
扶桑野史津津樂道,說冢原樸傳曾經戰勝過一位來自名的劍客,這位劍客便是劉雲峯,劉雲峯後來拜在冢原門下,學會了鹿島流劍術,得了冢原的免許皆傳證書,回大明就潛心專研,最終成了大明朝首屈一指的苗刀宗師。
像是單赤霞單老爺編撰辛酉刀法,那是得了陰流祕籍赫然貫通成一代宗師,不過辛酉刀法因爲當初戚繼光要求,個把月就編撰出來了,隱隱然還有扶桑陰流和中土雁翎刀的路數,大抵是以技巧取勝,而劉雲峯的二十四路苗刀,卻是勝在勢大力沉,便如後人說程衝鬥的劍法,勢如山崩潮湧,迅雷不及掩耳,隱約可見鹿島流超密劍之一太刀的痕跡。
故此,真考校起來的話,劉雲峯和千代的老師冢原彥四郎一個輩分,而程衝鬥便和千代一個輩分。
話說這兩人怔立當場,不過沒一會,後面管谷梨沙快步跑到門口,在門口微微喘息,三五個吐息間就平緩了呼吸,這才按着腰間劍柄走了進來,忍不住就對乖官說道:“殿下,您現在這個身份,怎麼能這麼一路疾跑,太份了......”
程衝鬥一聽,哦!原來也是匆匆而來,那感情也是重視我的,臉上表情頓時緩和下來,乖官被管谷麗沙一句話撞醒,眨了眨眼睛,自覺方纔臉上失望肯定落在了程衝鬥眼中,趕緊笑着說道:“不知程老師原來,有失遠迎,真是怠慢了,國蕃之錯,恕罪恕罪。”
他這麼一說,頓時把方纔滿臉失望給遮掩了過去,這時候文武疏途,王世貞些《觚不觚錄》,說當時只有讀書人應考,稱座師爲老師,也就是說,普通人是沒資格享用老師這個稱呼的,乖官稱程衝鬥爲程老師,那真是給足了面子,程衝斗頓時就把方纔眼前這位少年大都督滿臉的失望給忘到了腦後,滿臉的笑,“不敢當大都督如此稱呼,衝鬥不過微末的本領,一點防身之術罷了。”
國人謙虛那是自古而今的,乖官心說你程衝鬥的本事若也只是一點防身之術,那天下人也別學武了,趕緊就道:“程老師太謙遜了......”,
兩人說了許多無營養的話,這時候黎寶兒從門外匆匆進來,瞧見乖官後臉上微微一紅,少女自從明白自己和乖官有了實質性的肉體關係,倒不似原來那般有些大大咧咧無拘無束了。這也是正常的變化, 會有些害羞,忍不住就微微一吐丁香小舌,“......本來人家在陪着老師的,可昨兒似乎喫壞了肚子......”說着,臉上就大紅了起來,覺得很是難爲情。
乖官倒是無所謂,少女在自己面前如此實誠,總比顏清薇那萬年文學女青年強罷!當下一笑,走過去拉着她手道:“幸好程老師不是外人,若不然,別人還以爲我你呢!傳到你爹耳朵裏,他豈不是要找上門來尋我這個女婿的麻煩。”
他這是給黎寶兒面子,面子這東西,男人好,女人也好,聰明的女人在外人面前給男人面子,回家關起門來作威作福,這事兒不是沒有,而乖官絕對是聰明的男人,在程衝鬥面前給了寶兒偌大的面子,寶兒聞言忍不住臉上嬌羞,嫩嫩的臉頰上,從毛孔伸出膩膩吐出一層紅暈來,把兩頰渲染得塗抹了最好的胭脂一般,心裏頭也喫了蜜一般。像是這等哄騙女孩的手段,大多數女子都喫的,當然,換了顏家小姐那種異類,怕就難說了。
程衝鬥看兩人這表情,一時間倒是有些迷惑,黎易常這個人,那真是人老精鬼老靈,他說宏大善人活不過今年,雖然宏大善人沒死,可被抄家,全家發往扶桑石見銀礦挖礦,這恐怕比死還苦罷!可謂一言料中,黎易常深知程衝鬥的本事,心訣他到了乖官的身邊,日後肯定要大用,故此在寶兒的事情上也沒瞞他,當然了,裏頭還是有些關門過節的,譬如說,當時乖官威嚇他,可是公然索要他女人做婢女,而他給程衝鬥說的,寶兒做了大都督的妾,這妾麼,自然比婢女要高許多了,若名號生個兒子,母憑子貴,博個誥命夫人也是等閒事,可是,妾通買賣,那就絕對沒有稱呼什麼丈人、女婿的說法,所以,乖官的話落在程衝鬥的耳中,還是有些詫異的,心說看來寶兒這丫頭恨得寵愛啊!難不成?我這弟子,還能做一做大都督的正時娘子?
一個妾的老師,一個夫人的老師,這個待遇可完全兩樣的,程衝鬥是大師不假,可大師不代表就不會鑽營,只能說,有些人鑽營的本事高些,有些人鑽營的本事低一些,鑽營這東西,只有過分才招人背後說話,正常的鑽營其實就叫人情,你若不近人情,誰會喜歡你。
有了這個心思,程衝鬥臉色自然就更加好看了,實際上他自己也才二十九歲,可這時候偏生就拿出看金童玉女的眼神來,只是他到底還是專業的武人,演技實在不行,落在乖官眼中,未免就有些好笑。
“程老師,你的大名我早就有所耳聞,上次在南京和石敬巖匆匆一面,未及請教,如今一定要程老師指點指點。”乖官把南直隸雙壁的名頭拿出來說話,本意是抬舉他,哎呀,南直隸雙壁,好大的名頭啊!仰慕多時了,可卻忘記了一點,這所謂雙壁,到底是誰高誰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