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章預言帝
說實話,鄭乖官被她罵得有些莫名其妙,殺死鬼段大官人這事兒,我認了,辱你名節?咱嘛時候幹過那事兒?忍不住就說:“段夫人,你這真是寡婦生兒子血口噴人啊我什麼時候辱你名節了?你這話還真是好說不好聽。”
聞人氏聽他說什麼寡婦生兒子,更是漲紫了麪皮,好你個鄭乖官,你這還不算辱人名節,什麼纔算?當下更不解釋,只是破口大罵。
這女人撒起潑來,甭管美女醜女都一樣,那李玉甫一看,趕緊對手下做了個手勢,立刻就有人把侯小白以及聞人氏反手一扣,聞人氏猶自大罵不已,乖官被罵的生氣,心說你還越罵越來勁兒了,你以爲你是英勇就義劉胡蘭啊
這時候,自然就有那有眼色的,比如李玉甫,看鄭乖官臉色不好看,當下堅定了殺心,就對那亢了侯小白和聞人氏的幾個人歪了歪嘴,那意思就是趁夜裏把事情辦利索了,爲首那漢子心領神會,微微點頭,數人連推帶拖就把聞人氏以及死狗一般的侯小白給押了下去。
看鄭國蕃臉色猶自不好看,李玉甫就笑着對他說:“小茂才,可聽過寒山拾得的偈子麼[世間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拾得雲: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正所謂人有多大的名兒,樹有多大的影兒”
鄭乖官忍不住詫異他一個大海寇,居然知道和合二聖的偈語,當真是中外同理啊外國的黑社會信上帝,中國的黑社會信如來,當下好笑,就拂了拂袖子,道:“多謝李船主指點,不過還真是有些餓了,叨擾李船主啦”
李玉甫大笑,“那是應該的,牛肉肥鵝,應有盡有小茂才,請了。”
乖官看李玉甫的表情,大抵就猜到了估計會拿侯小白以及聞人氏的人頭來做投名狀,這種事情古今中外比比皆是,他有心想留聞人氏一命,可是仔細一想,卻實在是留不得,此女計謀百出,留着就是一個禍害,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整出個幺蛾子出來,心中一嘆,反正不是自己動手
自己的言行舉止甚至思考方式,越來越像是真正的大明人了。乖官有些嘆息,不過,後世法制社會,罪不及家人,可大明卻是有瓜蔓抄之類抄家滅族的罪名的,萬一一時間假好人,弄得連累家人,未免就得不償失了。想到家裏面的老父親、管家單叔、姨母、小倩、一堆兒表妹、甚至那些不過兩三個月的下人就扭過頭去,裝看不見被拖拉下去的聞人氏。
扔掉心理負擔以後,他一笑,又邀小野鎮幸和立花玄賀以及誾千代三人,衆人就往寨子裏面去,乖官當首,大頭按着雁翎刀緊緊跟隨在後頭,昂然闊步就一頭鑽進刀林,如雪腰刀全部高舉在頭上,看着就讓人心驚,其餘人卻不好上前,人家是請鄭國蕃鑽刀林,表示尊敬,當然也有示威的意思,待到乖官和大頭踏入寨子的大門,李玉甫撫掌喝彩,“小茂纔好膽色。”這才請了衆人入內。
這衆人大碗喝酒大塊喫肉就不須細表,顏老管家趁着這時候,就把事情來龍去脈給顏大璋說了一個清楚,聽得顏大璋額頭冷汗不已,若不是有鄭小相公,顏家都被滅了八回了,雖然自家也給了鄭小相公兩萬五千兩的白銀,可是跟身死族滅比起來,那真是便宜得緊了,能用銀子解決的問題叫什麼問題,像鄭小相公這般保他顏家,這纔是真正沒辦法解決的大問題。
看着被請在上首坐着的少年,他忍不住就低聲嘆氣,以前自己花心思花本錢邀的那麼一點兒情份,如今可是消耗了一乾二淨,人家不但不再欠他顏家,他們顏家反倒過來欠他鄭家了。
國人的問題往往在喫喫喝喝之間解決掉,這股風氣還要蔓延到五百年後,此時亦然,喫喝間,李玉甫和乖官就敲定了,明日引寧波八衛的數位將軍、千戶等人上島,把這五百門佛郎機炮的首尾給結掉,乖官大包大攬,別的不說,先吹噓下此次寧波八衛的首領正是自己結義兄弟,當然了,這叫做拉虎皮做大旗,畢竟人還在島上,防人之心不可無,隱含警告之意。,
試百戶胡立濤會湊趣,一句話沒說,先把自己的腰牌扔出去,李玉甫一把接過拋過來的腰牌,嚇了一大跳,這小茂才身邊不哼不哈的漢子,本以爲是顏家家僕,沒想到居然是有朝廷品階在身,這可是正經八百的從六品,這可不像是那些扶桑人,譬如那小野鎮幸,如今就坐在他不遠處,聽着叫和泉守大人,按照扶桑官位算一算,也不過一個從六品下,最關鍵的是,這官位估計還是自稱的,根本沒有扶桑朝廷的正式任命,完全可以看他作一個土鱉。
啃了一口羊腿,試百戶胡立濤淡淡又說了一句話,就好像拋出一枚朝廷制式全稱[神機擊賊石榴炮]的炸彈一般,炸得李玉甫頭暈眼花,“李船主可看見我那二十個兄弟麼,他們每人都是能以一當十的好漢,都領着八品小旗的銜。”
小旗應該是明朝最小的武官兒,估計略等於後世的班長,可你千萬別不拿小旗當領導,他不管怎麼說,也是八品,是官身,而李玉甫呢用後世海事局某領導的話來說,那就是屁民。
一時間,李玉甫真被震得是啞口無言,這時候,更加高看鄭國蕃,心說能讓人拿一個六品官兒和二十個八品官兒貼身保護的鄭茂纔到底有什麼後臺?居然如此大的譜兒。那侯小白說起來也是堂堂寧波市舶提舉司的提舉,六品官身,更是二品浙江佈政使的小舅子,也沒他這麼大的譜兒啊難不成,他是皇帝老子的小舅子?
瞧,這就是所謂的預言,預言預言,不過恰巧某一個思路撞對了,跟預言者本身有沒有本事,那是屁的關係也沒有,說白了,就是正好蒙上了,是謂預言。
不管怎麼說,李玉甫如今是抱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思,反正也歸附了,當然要緊緊抱住大腿,就好像青樓的姑娘賣也賣了,自然不能扭扭捏捏的拿捏,要使盡渾身解數把花錢的大爺服侍好了,於是他頓時又放下了幾分臉面,卻是連玉蛟龍這個名號都不管了,臉上帶着幾分諂笑,“小茂才,滿飲此杯,日後還要多多關照。”
而這時候小野鎮幸和立花玄賀喝起酒來,真是心事重重,至於誾千代,因爲顧及身份,此刻已經被數個婦孺引去別院,自有女眷招待。
這一頓喫喝,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所謂愁酒易醉,這一夜,大多數人卻是喝的酩酊大醉,連乖官也因爲一路上壓力太大,這時候談妥,雖然還有些細節不明朗,卻也無甚大礙了,忍不住就多喝了幾杯,前文說過,這時候的酒並不難喝,婦孺也愛,和尚尼姑也喝,一不小心喝多了實在是正常不過了。
第二日,卻是好一個晴朗天氣,翻開黃曆的話,這已經是臘月三十,除夕。
寧波八衛的戰船已經到了這島,我們姑且先稱之爲海寇島,八衛的戰船到了海寇島附近,鍾離鍾遊擊和十數個千戶百戶被隆重請上島去,開始了正式的分贓大宴,當然,這分贓大宴絕沒有顏家的份兒,顏大璋和老管家心知肚明,人家寧波八衛留他們顏家,已經是僥天之倖,只當是花錢買命了,不過,道理雖然懂,但心裏面未嘗不憋屈,要知道,這些貨原本都是他們顏家的,如今不但貨要被別人分掉,他們顏家還掏出來二十多萬銀子,這銀子也是要被分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