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的角度而言,那是對的。可是,聽了惠燦的話,尚永當時真的很生氣。他用比平時更加尖刻的語氣説道:
“一被別人打擊,就必須、絕對、一定要去留學啦?鄭時宇給你打聽學校?你是要去討好他吧!這麼大的丫頭要跟着一個男人出國,像什麼樣子呀?你想以學習爲藉口和那個傢伙一起生活嗎?還説要和導演一起寫劇本,裝得倒是挺好!哎,説是要留學,就是爲那個呀!那不就是牛皮先生想逃走時找的藉口嘛!”
尚永一邊刺激着她,一邊等着她趕快像平時那樣,尖聲叫着“你去死吧”,然後飛起左腳踢在他腿上。這樣,他就可以趁機在她屁股上踹上一腳。可是,他的預想落空了。她面頰上還在冒着熱氣,紅撲撲的,可臉上的表情卻頓時變得冷冰冰的。她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她,眼神卻異常深邃。接着,她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去,獨自一人有氣無力地朝入口處走去。
“你,站住!喂,柳惠燦!你怎麼回事?”
然而,那個倔強的丫頭連頭也不回一下,繼續朝入口處走去。這時,他不知不覺地喊道:
“……你要是想去那個傢伙那兒,就不如到我身邊!”
棒球撞擊在金屬球棒上的聲音“哐哐”地從四面傳過來,他低沉的聲音在擊球聲中靜靜地迴盪着。然而,那個丫頭似乎沒有聽見。她停住了腳步,卻並沒有轉過身來看他。於是,尚永對着她嬌小的背影,略微提高了嗓門再次喊道:
“你沒有聽見我的話嗎?你要是想去那個傢伙那兒,就不如到我身邊!”
也許是因爲第二次的聲音更大了,她將背對着他的身子轉了過來,可是並沒有向他走過來。似乎是帶着些許無奈、些許不快、還有些許羞澀,她只是對尚永問道:
“聽到了,聽到了,聽到你的胡話了!爲什麼我要到你的身邊?”
這個殘忍的問題使尚永的臉扭曲起來。她接着憤怒地説:
“不去時宇哥身邊,就到你身邊?非此即彼?你以爲我真是想和男人一起生活而要出國的嗎?你知道嗎?你那樣説,我會很惶恐的,當紅明星—江尚永!你爲什麼那樣做?你家周圍不是經常圍滿了女人嗎?”
尚永所説的就是他的真實想法,是一種表白。他並沒有想要傷害她的意思,而她卻好像把他的話理解成了諷刺。不管是什麼時候,那個女人都很與衆不同。就這樣看着她到別的傢伙身邊去,太可惜了!不管怎麼説,她那樣嘰嘰咕咕地總比轉身走掉要強!於是,他朝氣得渾身發抖的惠燦走了過去。他並沒有摟住她的肩,只是微微低下頭,將自己的臉貼着她的臉,將自己的嘴脣對着她的嘴脣—這就是他給她的回答。
過了半分鐘,他抬起頭,對呆呆地凝視着自己的惠燦説道:
“我收回我剛纔説過的話!我特別特別不希望你離開我的身邊!”
那些以前在所演的電視劇和電影裏很自然就説出來的話,真正説起來卻令人如此難爲情。他媽的,這種讓人耳熱心跳的事,一生做一次就夠了!尚永直覺得嗓子乾渴、臉上發燙。他凝視着惠燦圓圓的臉蛋和閃亮的眼睛,她溼溼的頭髮上還凝結着水珠。這個女人呀!如果自己不説那句話,她也許真是不會再來到我的身邊了!
“我讓你現在像個女人!所以……”
當!
那一瞬間,好像練習場上有誰打了一個本壘打,突如其來的響聲有些讓人不知所措。響聲停止之後,他用無比誠懇的語氣説道:
“到我身邊吧!”
當!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聲了,球擊打在球棒上的聲音響亮地傳進了二十九歲的惠燦的耳朵裏。奇怪的是,她害怕突如其來的打雷閃電和停電,現在卻不怎麼害怕突然傳過來的聲音。她甚至覺得那些聲音有些熟悉,就像面前這個看似可怕,似乎又很熟悉的男人。
都過了好幾年了,這個棒球練習場上現在還有喜歡夜間運動的棒球愛好者。尚永就是其中之一。他不停地揮動着球棒,頭髮已經被汗水浸溼了。他揮動球棒的動作也很熟練,如同他嫺熟的舞步。他似乎是什麼都會,真是讓人羨慕,然而他的臉色卻像是凶神惡煞似的,像冰一樣寒冷,而且顯得很孤單。他們一起來到了這裏,他卻一個人默默地打着球,一副獨自遠離塵囂的樣子。惠燦心裏有了一種怪怪的感覺。這種兩個人在一起,卻像是獨自一人的感覺,真是令人窒息!喫完飯之後一起出去玩,那不就是約會嗎?可這是什麼約會呀?得説點什麼吧!於是,她猶豫着,小聲對死死盯着投球機的丈夫説:
“你不演那部電影,是因爲時宇哥嗎?”
聽到她説話,尚永停住擊打動作,朝她轉過身來。看到他冰冷的眼神的那一瞬間,她以爲自己説錯話了。可是,説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是沒法收回的。一陣令人難堪的沉默之後,他説道:
“你要拍那部電影,是因爲那個傢伙?”
“不是!我只是……”
爲什麼一到這裏就一定要談鄭時宇那個傢伙呢?她瞞着自己給那個傢伙寫劇本,卻來向自己打聽那些事。尚永心裏感到極其不快,就把飛來的球當成了鄭時宇的臉。“當”地一聲,棒球立即飛了開去。於是,他才感到舒服了一點,對惠燦説道:
“不需要理由,我就是討厭演!也討厭你寫那個劇本!你不要寫了!即使你寫過,可是你都已經完全忘掉了,它現在對你有什麼意義呀?寫那個劇本的是以前的你,而不是現在的你!你沒有忘記你的諾言吧?你説過的,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不!那是我的東西!是我自己寫的故事!劇本的主線在我寫過的習作本上就已經有了!”
今天,時宇給她看了她自己寫的劇本。在看劇本的時候,她被一種奇妙的感覺包圍着,就像長大後的自己再次回味小時候寫的故事。當然,那是她自己的故事!
“你到底爲什麼討厭演呢?你連看都沒有看過?”
惠燦生氣地叫着,不再是一開始的斯文樣子了。尚永同樣語氣激烈地回答説:
“討厭就是討厭!我覺得討厭,就是討厭!所以你不要寫了!至少,你比其他女人強的方面就是對説出的話絕不反悔!”
我討厭你偷偷地給別的傢伙寫劇本,你那樣做傷害了我的自尊,所以我纔不想答應。不,而是無法答應!真應該早早地把你藏在牀墊下面的東西銷燬掉!他媽的,我放鬆警惕了!可是,就原因而言,光説因爲討厭所以討厭是不夠的。惠燦更是無法接受這種空洞的理由。
“不準嘲笑我!你這個法西斯!希特勒!剛愎自用的傢伙!你是什麼東西呀?還對我指手劃腳的!”
惠燦蹦了起來,就像一隻被關在房間裏追打的老鼠。他們就那樣互相對峙了兩分鐘。然後,尚永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臉上帶着嘲弄的表情説道:
“好像還不服輸呢!算了吧!”
“不錯!就是不服!我,就想寫!想寫!想寫!”
“即使我真的説不演?”
“如果你看了我的劇本,覺得真的差勁,説演不了的話,我就接受!可是我不會接受‘因爲討厭所以討厭’這樣的理由的!你和時宇哥之間有什麼恩怨,我不想知道!對我而言,這是一次很重要的機會呀!我爲什麼要因爲你們這些臭男人之間的爭鬥成爲犧牲品呀?現在,你,還有鄭時宇,你們兩個都下地獄纔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