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賭坊?”
“這個老婆子也不清楚,何老頭那人怪的很,我們跟他做了也有兩三年的鄰屬了,可他那性子到現在也摸不準,有時候三更半夜的起來喫飯喝酒,要麼嚷嚷着誰家的娃子被偷了,反正做事”努力的想了想,才確定下來一個大致的評價。
“顛三倒四的。”
在這大梁驛興西亭北的一株老楊槐前,清風徐徐,一個書生和一個粗布麻葛的老嫗正在交談什麼,那書生時時點頭,而後作揖告辭。
看這樣子是要三顧茅廬了。
在拜謁無果的情況下,蘇進只能先回了書院整理昨天送到的瓷貨。那是西面荒郊處的一間獨立的小齋堂,青灰布瓦已經殘破了不少,門額上沒有匾額,看着是比較寒酸的。
揭掉木板蓋,入眼的是一片剔透見光的影青瓷,造型各異,其實換至後世,就是玻璃杯容器,坩堝,試管,蒸餾裝置等,基本上後世實驗室裏的器材都具備了,哪怕是酒精燈和溫度計,也是趕製了出來。
蘇進從木板草芥中把那支影青薄瓷製作的溫度計取了出來,舉光一迎,就能清晰的看到裏邊空心的狀態,雖然還是比不得玻璃的通透性,但也可以滿足要求了,而且兩者對於溫度的敏感程度相差不大,基本上算是目前最合適的替代材料了。
不過眼下的溫度計上一片空白,這還得等李才女把冰塊送過來後再行刻度。
在幾番折騰後,這些瓶瓶罐罐的瓷器都被他安置在了一條臨窗的直腳長案上,案面拿了綠漆塗滿,這樣能減輕些視覺疲勞。而眼下,除了地窖和蒸餾裝置上的羊腸管沒完全,其它東西都差不多了,僅靠自己這獨臂俠也是挺不容易的。
他擦了擦額上的汗,這正式的試驗他打算放在下午來做,畢竟這是書院,不能不考慮那些孩子的安全,雖然以他計劃中的試驗量,頂多是炸死自己罷了。不過凡事還是謹慎一點爲好。
從他這邊的西窗格望出去,遠處的綠茵場上,陳午和他蹴鞠隊的幾個小子早早的過來報道了,清晨涼爽舒適,踢球還是很愜意的,尤其是在這片一望無垠的大草坪上。
“阿慶,這邊~~傳球!”
“防住防住!!”、“抱他大腿啊笨蛋!!”
“哇哦!!”
就蘇進這邊看來,他們完全是過家家的踢法,基本上逮到球就往前衝,也不管旁邊有沒有策應的隊友。對於調動場面節奏,更是一塌糊塗。當然,也不是沒有優點,這敢衝敢突的勁兒還是值得表揚的。
他心裏想着,已經出來將隔扇門鎖上,慢慢的走了過去。那羣小子也很快看到了自己,一個個十分有精氣神的小跑步過來。
“蘇大哥!你看我這適應~~”他在蘇進跟前不斷的做高抬腿運動,以證明自己已經適應到位了,可還沒笑幾聲,就“哎喲”的抱着大腿直哼哼。
大腿抽筋了。
哈哈哈!!旁邊的無良隊友趕緊一陣嘲諷。蘇進笑了笑,讓他平躺地上,抬起他的右腳做幾個下壓捋直,那小子紅的跟豬肝似得臉這才慢慢恢復常色,大喘粗氣。
蘇進先是給他一後腦勺後才教訓,“這鞋子適應最起碼要七八天,在幾天裏你們就不要做這些激烈對抗了。”
“那做什麼?”
“練盤帶,練傳球,總之不會缺少訓練項目的。”
在蘇進的指示下,這些小子也收起了輕浮的態度,一個個的按着蘇進說的做,先是做五十個俯臥撐,然後脫下鞋子圍着球場慢跑十圈,等身上開始熱乎之後,蘇進才讓他們正式做帶球訓練。
而後,他把陳午單獨叫了過來,吩咐他下午去城東的毛記成衣鋪問問,他定製的那幾套球衣球褲好了沒,還有木匠鋪的一些東西,反正即便沒好,也過去催催。
“對了。”他想起來,“高俅聯繫過了沒?”
陳午點了點頭,“高俅近來和他的御鞠隊經常外出比賽,人也是好找的很,知道我們這幾天在鼓搗新蹴鞠,也是挺有興趣的,說是過些日子來這裏瞧瞧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哦?”蘇進微有詫色,徽宗不是挺喜歡蹴鞠的麼,怎麼還會讓他的御鞠隊閒成這模樣。不過這樣也正好,算是有了個不錯的突破口,只要上層的御鞠隊能接受新式蹴鞠,那麼在往下推廣就會快一點。當然瞭如果一時間他們無法接受,那麼他也做好了自下往上的推廣,不過後者會慢一點,可能要兩三年纔會有起色。
蹴鞠場這邊正訓練的有木有樣,而書院的那幾個書齋,也多了些與往常不一樣的氣氛。從那蜿蜒曲折的行廊馬道上經過,便能聽到學齋裏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恩”
書院的老夫子齊丞撫着長髯點頭微笑,這三字經終於是完備了,真想不到自己這窮酸儒也有機會參與到編寫教典的行列,而且以這三字經的質量,將來必能流傳於後世,那麼他也算是青史留名了。想想以前瞧不起他的幾個四門學教習,現在眼睛都直了,可是在他們面前揚眉吐氣了一回。
就在齊丞頗爲自得的時候,視線正巧瞥到一個衣衫破舊的男孩在後頭出神,頓時有些不悅了,便把他叫了起來。
“叔立,起來給我把前八段背誦一下。”
老先生的這句話出去,頓時讓整個學齋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名叫叔立的學子身上。他們心裏都是“這傢伙完蛋了”之類的暗語,因爲這三字經今天纔開授,怎麼可能一下就把剛教的八段背誦出來。
他們的視線在這一刻都交織在了叔立身上。而那個男孩,也頂着這些目光慢慢站了起來,擰了擰衣角,心裏暗暗叫苦,自己剛纔出了神,想來是被老先生看到了。
他畏畏縮縮着,這回可是在劫難逃了。
上首的齊丞板着臉,執着書卷道:“剛纔見你心不在焉的,想來是對這三字經極爲熟稔,那就給老師背誦一段看。”他自然知道這孩子背不出來,不過這是他作爲老師必走的一個教育環節,只有這樣,這些孩子才能學會尊師重教,將來才能成爲棟樑之才。
在老師的問責下,男孩也是唯唯諾諾的把書合上。
“人之初,性本善”
他剛開始背的很慢,也很拖沓,都是看一眼老頭的臉色,再背上一句。不過再往之後,老頭的臉色的就變得十分難看了。而旁邊的那些同窗也張大了驚訝的嘴,因爲那看似愚笨的少年竟然已經完完整整的背完了前八段。
“教五子,名俱揚”這已經是第八段了。
“養不教,父之過。”
什麼!他還能背下去!!
整個學堂議論開了,這小子家境素來貧寒,而且又是天生的榆木腦袋,平時都是被扔在角落活泥巴的角色,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把這三字經背出來!!
這不合常理!
叔立身邊的同窗扯了下他衣角,小聲的告誡他“背過了”,這愣頭小子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嘴閉嚴實,縮起了脖子。
老夫子的臉板地更沉了,“怎麼不背了?”他微慍的語氣,“繼續往下背啊,誰讓你停下來的~~”
這本來只是一句維護師道尊嚴的發話,只不過這小子完全是個直腸子,老師這麼說,他還真這麼做,在哦了一聲後,又繼續往下背
“教不嚴,師之惰。”
“夠了!”
這句話出來,真把齊老頭氣倒了,他收起書卷很嚴肅的問,“這都是誰教你的?”今天第一天在學堂開授三字經,怎麼可能就有學生背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