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心若倦了,人便困頓
“野竹攢石生,含仲映江島揀擇。 翠色落波深,虛聲帶寒早。 龍吟曾未聽,鳳曲吹應好。
不學蒲柳凋,貞心嘗自保。”
站在桌前靜靜的看着桌上娟秀的字體,江琢臉上一片平靜,眸子深處卻是一片迷茫。
記得第一次見到小正太的時候,耳邊就是這一首李白的《慈姥竹》,當時意識處於半昏迷狀態她沒有多想。
如今想到夢境裏醒來的瞬間口中呼喊的名字,“野石,野石?”難道小正太你就是喚作野石嗎?
可是爲什麼,明明是我那個時代的詩你卻懂得,爲什麼我們明明不認識你卻要幫我這麼多,如果說是父母的緣故,可之前那片暗淡的竹林又是什麼原因?
瑞香不敢打擾,始終斂聲靜氣站在那。
小公主突然出現在身邊,瑞香嚇了一跳剛想開口詢問。
“走,去看看芳塵這一次來又爲了什麼。”
舉步向前,江琢暗暗下定決心,自己的人生始終要靠自己把握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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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芳塵見過公主。”按理說行個宮禮就可以了,可這芳塵卻執拗的每次見到江琢都是大禮參拜。
“起來吧。”江琢的聲音依舊淡淡的,看了一眼芳塵,心裏暗暗好笑,這才幾個時辰不見,居然這麼快就換了一套衣服。
“芳塵姑娘這是又做了什麼好喫的點心,給我們公主送來?”剛剛推脫了半天也沒把這芳塵弄走,碧桃心裏有氣。一開口就夾槍帶棒的。
“不是。”芳塵垂下眼簾弱弱的開口,長長的睫毛搭在白皙的皮膚上,看起來十分動人。
“碧桃,不得無禮。”江琢淡淡的開口,“瑞香。給芳塵姑娘看座。”
碧桃似乎心有不甘,可對上小公主那淡淡的雙眸,不知爲何。心裏一顫,退後一步站到江琢身後沒敢繼續開口。
“奴婢不敢。”芳塵也有些意外,看着瑞香搬過來一個矮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你們都先下去吧。這裏不用這麼多人伺候,瑞香你留下。”江琢淡淡的吩咐一聲,卻是沒有看芳塵。
芳塵猶豫了片刻,抬起眼簾偷眼打量小公主,終究還是欠着身子坐下了。
“芳塵姑娘似乎對晚香齋很感興趣?”接過瑞香遞過來的茶盞,江琢慢悠悠的開口,狀似無意中提起,目光卻時不時飄向芳塵。暗中觀察着。
“奴婢……”芳塵神色掙扎,沒想到小公主竟然開門見山,早就聽說過這位公主小小年紀人卻聰慧。如今見了心裏不禁打鼓,芳塵摸不準江琢是偶然提起還是故意爲之。
“姑娘可要仔細想好了。我們公主脾氣不大好,最是容易動氣。”
江琢用茶盞擋住的臉頰狠狠的抽搐了一下,抬眼無奈的瞪了一眼瑞香,自己什麼時候脾氣不大好了,還容易動氣?當自己是容嬤嬤啊。
不過江琢卻沒有辯解的意思,偷眼打量,芳塵神色間掙扎更盛,似乎有什麼事猶豫不決。
“公主,奴婢不是對晚香齋感興趣,而是對公主仰慕。”芳塵終於打定了主意,起身跪在地上仰着頭,絲毫不避諱江琢的目光開口。
“哦?”仰慕這個詞讓江琢想了很多,眨眨眼,看着芳塵那雙清澈的帶着期盼的雙眸,江琢尷尬的發現,自己似乎真的想多了。
“仰慕我?”江琢眉頭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眉心中間皺出幾個與年齡不相符的小褶子,配上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更顯可愛。
芳塵抬眼打量一眼江琢身後的芳塵,見公主沒有讓她出去的意思,知道這人應該是心腹中的心腹,索性也就不再堅持揀擇。
“實不相瞞,奴婢在去榮國公府上之前在丞相府待過。“芳塵抬頭目光灼灼的盯着小公主,儘管知道對方纔兩歲,應該什麼都不懂的年紀,可直覺就想看看小公主的反應。
江琢眨眨眼,很好的掩飾了自己心中的震驚,她突然有些明白過來,爲何芳塵一見到自己就表明忠心。
當年野石,如果小正太真的叫野石的話,當年他抱着自己可不就是在丞相府住過幾日,雖然沒有見到任何人,但是江琢知道,想來那甫勁升和小正太的關係不一般,不然自己怎麼代替了他的孩子進宮呢。
想到那位如今精神失常的母親,江琢心有慼慼焉,如果可以,她是願意去照顧她的。
芳塵近乎於無禮的觀察了江琢好一會兒,可惜,沒有從那張漂亮的小臉上看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芳塵只好轉變策略,對付這個才兩歲的小娃,她覺得這是老爺給她最難的任務。
“公主可能有所不知,丞相大人對公主十分關心,丞相夫人是您的姨娘,跟貴妃娘娘是姐妹……”
江琢聽了很多,可惜,芳塵透露的信息都是她過往就知道的,芳塵之所以說這麼多,不過是要讓她接受這個突然效忠於自己的小丫頭,問題是,江琢雖然缺人手卻不想接受這莫名其妙的一個人,即使這人是丞相大人送來的。
“哦,我知道了,芳塵你起來吧。”
“啊。啊?”說了半天嗓子都說幹了,結果就等到小公主這般不鹹不淡的一句話,芳塵氣結,怎麼也沒想到這兩歲的小公主會是個油鹽不進的小娃。
“公主,奴婢是丞相府裏出來的。”芳塵不死心的追加了一句,隨即想到江琢的年齡,再次直接提醒道:“奴婢會爲公主做事,做所有事。”
對上芳塵俺灼灼的目光,江琢突然有一種被獵人盯住獵物的感覺,下意識的搖搖頭甩掉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我們是親戚,我知道,芳塵在母妃那裏,想來母妃也會照顧你的。”
“這……”芳塵暗自心急,老爺的命令是讓自己跟公主親厚,然後一點點兒的影響公主,哪裏想到公主根本不給她機會接近。
“芳塵姑娘是哪裏人?”江琢突然想到之前看的那本青圜周志,感興趣的開口。
芳塵本已死心,聽小公主一問心思不免活泛起來,“回公主的話,奴婢從小在晉安長大。”芳塵這句話不是假話,從她記事起就被老爺收養,卻是從小在晉安長大,至於對柔兮那一套說辭,卻是對付宮中諸人的八卦之心,用來應付的話語。
“晉安?”江琢喃喃,突然發現,那本週志對天下各地偶有描述,不知爲何對於晉安卻是描寫甚少。
“晉安是什麼樣子的?”下意識的開口,江琢有很強的預感,總有一天自己會脫了牢籠一樣的皇宮,早晚回去晉安轉一轉。
“晉安很大。”芳塵斟酌許久認真開口,卻是做出一副長談的姿態,自始自終她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過江琢,卻是一直在打量。
“說說。”江琢好奇的開口,將兒童對於新奇事物的心態做了一個十足十,天知道,這是蘇青木的本性,對待新奇的東西她總是好奇心太過強盛。
“晉安很大,是天下最大的城池,當年青圜未分裂之時,整個天下都是青圜的,都城建的自然龐大無比……”
芳塵是一位與衆不同的姑娘,雖然青圜民風開放女人也讀書,可芳塵和其他只讀些詩詞歌賦、曲樂之類的姑娘不同,她侃侃而談竟然對天下大事也十分熟悉,這讓江琢感興趣之餘心裏暗驚,丞相府送了這樣一位女子進入後、宮,到底意欲何爲。
本想打斷芳塵,不再和這女子有什麼關聯,奈何江琢太想知道外界的事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江琢竟然聽得十分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