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頭,根本沒有看面前是誰。
再推了推她的胳膊,有些膽怯地小聲:“快走吧,常規束?器都被他弄碎好多......”
這聲音不大,容器也啓動了隔音程序。不知道是對方的耳朵太敏銳,還是直覺精準得嚇人。座椅上靜止如雕塑的實?體驟然暴起,電能束?環的?電流發出劇烈的啓動和爆破聲,那強度足以?沒有經過改造的普通人瞬間死亡。
他的動作卻毫無遲滯,被束?環纏着的手臂突破電流,連同那道環一起猛砸在面前的玻璃上,骨骼衝擊、拳頭上的肌肉一瞬間對沖得血肉模糊,特?玻璃上被轟擊的點爆出冰花一樣的裂紋。
C級警報?徹實?庫。
阿妮沒有躲開,她看着面前的這個人,看着他沒有視覺的,那隻灰色的眼睛。
零一三的眼眸裏全是暴躁和戾氣,他大概想殺了遇到的每一個人,沒有什麼理由,只是憤怒的發泄。阿妮知道他完全忘了,但看到她不害怕,零一三還是忽然感興趣似的舔了舔鯊魚牙,說了句什麼。
隔音,聽不清。
下一秒, 他又用束縛環鑿進玻璃裏,再霞的尖叫伴隨着爆裂的聲音,玻璃破裂的碎片飛濺到半空,他的手從缺口裏伸出來,一把抓向阿妮的喉骨。
阿妮後退了一步。
能量屏障重新啓動,損壞的玻璃由控?中心快速修補填充着。警報後的更多控?類器械啓動,把零一三抓回到了那個金屬澆築的椅子上。
阿妮看着他被控?回玻璃房間的中央,這個巨大容器的後半部分伸出嵌着針管的機械臂,試圖扎進他的身體裏。
冉霞以爲同事嚇得呆在原地,驚魂未定地拉住阿妮的手,跟抵達的其他研究?和警衛匯合。
阿妮沒有抗拒,假裝自己真的是被嚇傻了,餘光掃到機械警衛上前包圍住容器,能量罩等級一層層上升。
“沒事。沒那麼容易?他再跑出去。”在組裏待了一陣子的研究?麻木地說着這句自己也不是很有底氣的話,“危險項目又不是沒有接手過。要相信自己的運氣。”
…………………這算什麼話?相信自己的運氣?
阿妮伸出手,?醫療人?取出濺到自己手背上的玻璃渣。她留了點傷沒有自行癒合:“怎麼會這麼危險。”
“他的身體有很強的耐藥性。”組內的人說,“013?實?體已經被抓回來又逃走幾次了,我們大量使用的鎮定劑,麻醉劑,還有各類生物合劑,對他都已經不管用了。他成爲狩獵者之後還服用過基因進化藥劑,我們目前能使用的手段都上過了,
但還是不能控制住他。”
再霞?色發白地道:“那......那我們......”
對方死氣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說:“教授想從他肚子裏多出來的那個生物入手,但是他非常抗拒,特別是想靠近他,打開他的腹腔,013?實?體會破壞掉他身邊的所有物體,連他自己也不能完全控制這種暴虐的本能。”
“我們從前只見過聽話配合的實驗體。”再扯了扯身邊的同事,暗示她幫忙說話,“我和素英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阿妮還沒開口,對方就打斷冉霞的請求:“別想了,張教授調用哪個組都是板上釘釘的,怎麼可能?你說退縮就退縮。”
看着兩個調過來的研究?如喪考她的?色,對方又說了幾句穩住新人心?的話:“也別太擔心,剛開始不會讓你們直接接觸他,你倆先參與組內會議,在值班室值一週夜班監測下他的活動,有問題按警報叫警衛就行了。”
“那傢伙就是人形怪獸,只有那些排名在前幾的星海戰士才能制服他。”再霞沮喪地說,“素英都被嚇得不會動了。”
阿妮附和道:“是啊,好可怕。”
“新材料就要到了。”另一個老員工走過來,是那個頭髮斑白的中年男人,“三天後會重新構築他的“容器”,到時候就不會被他弄壞那麼多儀器。教授請了一位?能是控制思想的基因戰士過來,說不定能有進展。”
他看了看停留在容器外的成編制機械警衛,以及開到頂層的能量罩:“沒傷着吧?熟悉完實驗對象就去會議室。教授有話要講。”
阿妮和再一起見過了組內所有同事。
他們看起來都不輕鬆,眉頭緊鎖,?色凝重,實驗數據被保存在一個跟紅網合作的主機內,巨大的機箱作爲這個研究組的會議桌,上面留有多個傳輸與接收的卡槽。
阿妮伸手摸了一下卡槽,她表面正經地當會議小透明。實際上用智械方面的擬?嘗試將思維入侵進去。
爲免打草驚蛇,她行動得十分謹慎。紅網跟她熟悉的天穹科技不同,如果這是其他代行者監管的區域,以阿妮對代行者的熟悉程度,基本如入無人之境。
這是阿妮第一次試圖破解紅網的防禦系統。
她格外小心,沒有被察覺。在實驗庫相互聯結的警報系統埋下一段隱蔽的病毒,未觸發狀?下,病毒看起來跟其他正常運行的程序極爲融洽??阿妮的思緒退出,剛回過神來,就感到身上聚集了衆人的視線。
她抬起頭,看到正中的教授看着自己,眉頭緊鎖。旁邊的冉霞小聲提醒:“教授叫你今夜值班。”
“啊。好。”阿妮答應下來,很禮貌地道歉,“不好意思。
各類檢測室主燈關閉,進入低亮度的待機狀態。
光暗的?化,似乎會影?到他的情緒。
零一三外表上的傷口已經完全恢復,他動了動手腕,箍住腕骨的機械釦環?得更緊了。
這個容器內充斥着藥劑的氣味。
他本就喪失的記憶被洗得粉碎,但厭惡和憤怒的情緒卻還持久。某種生存本能讓他想要離開這裏,他肚子裏跟自己共生的,那個能讓他暫時平緩下來的生物,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零一三嘗試了幾次逃離。
他被抓捕回來,防備?得更嚴密。但每次看到這個實驗庫更多的地方,他腦子裏就有一塊浸在骨子裏的詭異拼圖,拼合在腦海裏。
就彷彿,他跟這個地方糾纏了很多次,那些慘烈的、不死不休的畫面會一點點破碎地湧入思維之中,讓他構建出實驗庫的地圖。
以及一些進行?異實驗的過程。
零一三誕生在這個監獄裏。他看着手腕上的機械釦環,伸手在上面撥弄了幾下,掰開底部的一個槽,指尖扣進去一頂,清脆一聲,裏面的元件被鑿得開裂。
釦環脫落下來,這個型?的束縛器有四五種破壞方式,這是最輕鬆的。
他甩掉手上的束縛,面無表情地揉了一下手腕,腕骨發出咔吧的聲音,一抬眼,忽然見到玻璃罩外面蹲着一個模糊的人影。
零一三動作一頓,盯着那團黑影。
實驗庫內光線變暗,但他認出來這是白天出現在面前的那個生人。
這些臨時來的研究員都不想見到他,大多數都是離得老遠。但她趴在玻璃上,認真無聲地看着他??像鬼一樣。
他用同樣的方法卸掉了其他部位的束縛器,最後沒耐心了,把常規器材碾得扭曲變形。
竟然沒觸發報警器。
零一三起身走過去,看着貼在玻璃上的一團黑影。她的視線明顯跟着自己移動,雙手彷彿摸索着什麼,最後突然確定了一個地方。
阿妮找到了他白天擊碎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