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遊戲裏面, 影響命中率的因素有很多, 技能熟練度,增加命中率的技能等級,對方防具迴避附加值以及等級差距。
但這些因素, 根本不會對此刻的如沐春風造成任何影響。
因爲這是排行榜上從來沒有落於前三甲之外的如沐春風。
因爲箭尖所指的蒹葭蒼蒼在空中防禦值降低,而能施展反擊技能的碧落技能都在冷卻。
她也沒有自信能在防護盾的有效時間能撐過如沐春風的連矢技能。
他的攻速在崑崙之行中, 她已經見過。
可是,她卻不會驚慌。
遊戲裏面, 決定勝負的, 從來不是職業。
沒有最強的職業,只有最強的玩家。
她不敢說自己是最強的。
但論到應變,她極爲自負。
至少在此刻, 至少在她的等級硬件已經基本妥當的時候。
“往上飛。”她果斷指示着, 馭着碧落直衝九霄。
避無可避,但她在空中, 可以閃開的範圍便多了幾分。
箭雖快, 攻速雖高,卻也有着攻擊範圍的限制。
她本意便僅在一擊擊潰百草園的法師團,意不在久佔,便對於對地面可攻擊的高度也不甚在意,直直棄了那高度便脫離戰局。
“呵。”雖是當機立斷地對她以箭相向, 但臨發箭的那一刻居然稍有猶疑——而她也在這短暫的時刻裏逃離了他的攻擊範圍。
狡猾的姑娘。
而他的遲疑,她的應變,與一刃紫光襲來, 皆在交睫之間。
他猝不及防,幾乎被秒殺,血量僅餘一線,連一個法師的普通攻擊都能將他擊斃。
回頭的時候,只夠依稀看見一雙紫瞳妖異,如兩丸發光的水晶,一閃而逝。
來自天外沒有殺他。
儘管他有着絕對的優勢。
但他沒有補上一擊以完成這記絕佳偷襲。
他只要保護了蒹葭蒼蒼,便在亂軍之中全身而退。
殺掉瞭如沐春風,餘下的誰與爭鋒會員便有了攻擊力加成,這對於人手不足的桃花島防守而言,大大地不利。
於是他的意圖僅在爲蒹葭蒼蒼解圍。
然而。
如沐春風苦笑着捏碎補血的藥丸——他們兩人的反應都迅捷無比,他的猶豫讓他永遠無法傷害到她。
好像他在對她的事情上,從來沒有果斷過。
即使是果斷,也是做出了傷害她的決定。
遊戲裏的數據而已,但他卻感覺到藥丸在口一樣的苦澀。
葭葭馭了碧落,遠遠地飛開戰場,在空中兜了一個大圈子,最終又落到剛纔觀戰的地方。
來自天外已經在那裏等她。
“還好你剛纔沒有殺他。”她在空中遠遠地看着,看到如沐春風的血條驟減,頭皮都在發麻——生怕來自天外的攻擊過高,真正秒殺了他,讓她桃花島的防禦要經受誰與爭鋒主力部隊攻擊增加的考驗。
還好還好,她家的來自天外總是睿智無匹的。
“你擔心他?”他懶懶地側眸,脣角上揚,故作驚惱,“我一個人衝到那麼多人裏面去,你居然不擔心我?”
“擔心的擔心的。”她從善如流,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笑得乖巧,“我是怕你殺掉一個會長嘛……而且你何等英明神武,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死掉。”
他笑而不答,抬手擁她入懷,眼睛再度看向那個戰場。
他和秦沐風同選了盜賊系,自然知道到了這個等級,挽弓出箭需要多久的時間,所以看到他欲對她出箭時,他絲毫沒有停頓地發起偷襲。
但,技能發出的時候,他覺得有些不妥。
具體是什麼,直到脫離戰場,纔可以冷靜分析。
是時間。
他有了猶豫。
儘管是極短暫的一瞬間,但這猶豫,讓他的箭沒有來得及發出——所以並不是他的偷襲干擾瞭如沐春風,而是他自己的遲疑,使他失了先機。
他低頭看向懷中臻首,不由將懷抱更加收緊了些。
儘管離得遠,儘管不甚往來,儘管現實中她對他極之失望淡泊,但那個秦沐風,還如他首次與他和她相見時一樣,對她的牽掛一直隱於眼底。
戰局內雄霸一方的人越來越少,幾乎僅餘了幾個強力的npc在堅守城池——被強力的工會力量包圍的npc,也不過是幾個人形的boss,須臾血量便告罄。
一旦npc們被清除,便再沒有干擾力量可以拖延他們攻打城池的步伐——所謂的城牆,在目前面對的攻擊力下,擊潰也用不上十分鐘。
葭葭一邊看着戰局,一邊在工會頻道裏聯絡着蠶。
經過剛纔的一陣干預,場地上百草園的輸出明顯打了一個很大的折扣——儘管有會長死亡加成,但繼齊非白回城以後,法師團裏也有一大半的法師跟着被大規模魔法秒殺回城:這直接導致了那部分回城的法師沒有受到增益效果,並且連帶着折減了大部分的輸出。
遊戲中法師的弱血向來是以高輸出爲彌補,齊非白的軍團,無疑是誰與爭鋒同盟中的主力輸出。
偏重於法師系的工會,以高輸出見長,但也必須面對着今天的致命弱點。
而這個弱點,在葭葭和來自天外的面前,更是不可多得的契機——經此一役,戰場上的桃花島的防守劣勢得到了短暫的緩和:她知道她不可能指望就這麼一陣干擾就可以逆轉乾坤扭轉頹勢,但她的目的在於追求時機:無論如何,爲她的主力能在桃花島淪陷前折回支援爭取時間。
四大護法已經倒下了。
她不由地抬眸看了看來自天外。
他也低頭看她,寬慰似地攏了攏她的肩膀——對於戰局的把握,對於她自己工會的情況,他不需要有更多的介入。
他只要讓她知道,她想如何,他都會依她所想;他會一直在這裏。
城牆的牢固值在不斷地減少着。
齊非白的隊伍在剛纔稍稍混亂了一下。
似乎無所適從。
葭葭看着腳下的那一片百草園會標,微勾了脣角。
在這裏彷彿勝利在望,永川總部卻岌岌可危,在成敗取捨之間,縱然是隻有了十幾秒的凝滯,也對她是極爲有利。
但很快地,百草園法師陣重新列陣整齊,全力進擊城牆。
——齊非白畢竟是個人物啊。
她脣邊的愉悅更甚,能在這種情況下寧可放棄自家總部,也要繼續全力幫助誰與爭鋒來奪取這麼一個城池。
大局觀,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吧。
還是說,是秦沐風手段了得?
她的眼眸再度掠向人羣中矯健的誰與爭鋒之會長。
剛纔的那一剎那。
被他箭尖指向的一剎。
她在腦海裏突然想起第一天曾經說過的話。
“在城戰中,你只能死在我手裏。”
她向身邊的懷抱又靠了靠,連眼角都暈染出上揚的弧度。
如沐春風,第一天。
真遺憾,她不覺得他們誰能殺掉她。
城牆的牢固值已經進入崩潰階段。
縱然一直在自信微笑毫不掛心,此刻葭葭也不免開始略染疑惑。
預計時間也不過是2分鐘以內了。
一旦被擊潰城牆,城內毫無反擊人手,拔除主旗幟之後,桃花島便會易主——
但她的眉心還沒來得及蹙起,便被那一片雪色的蘆葦撩彎了眼眸。
——那是雄霸一方新換的會標。
應着主會長和副會長的名字。
白色的蘆葦。
在城牆牢固值接近臨界點的前一刻,大片大片的蘆葦會標自桃花島的內部傳送點中出現。
“會長大人受驚了。”雖是請罪的句式,但蠶似乎很享受這點小小的惡作劇,工會頻道裏的不掩其笑意盈然,“永川已經被攻下了,剩下的時間絕對不會被重新佔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