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很想早點看到你, 就來了。”
她手腕一抖, 正撞到他閒着的左手,便被他順勢拿下。
夏日炎炎,樹間附着的蟬聲嘶力竭地控訴着過熱的天氣, 吵得她血液沸騰,全部的熱量都匯成了臉上的紅霞。
他的手心很乾燥, 指尖還帶着微微的涼意;她不由自主地回握回去,一面是臉上的火燒火撩, 一面又在心裏強作鎮定, 說是因爲他的人體空調功效。
她的小動作他看在眼裏,本就俊美的臉孔上因着微笑顯得愈加絕俗。
“你怎麼不送凌教授回去?”她忽然想到凌教授下課應該是要回去的,他既然是和他一起來的, 應該擔負起送他老爸回去這個任務吧。
“父親自己開車回去了。”他笑了笑, “本來他也想見見你,但是今天中午我們不是約了莫晴喫飯麼, 改天再介紹你們互相認識。”
“……他還不知道我是……”她怔得瞪大眼, 敢情剛纔凌教授的那些表現,完全是在不知道他是他兒子女友的情況下?那他老人家跟她玩什麼玄虛啊……
捂額。
難道是她想太多纔會覺得他一舉一動都意味深長?
“我當然是先給你們正式互相介紹。不然他事先知道是你,你多喫虧。”他說得理所當然,卻不知道她聽得汗流滿面。
“可是我知道你爸爸是凌教授呀。”她弱弱地提示。
他瞧了她一眼,悠悠道, “你敢去欺負他麼?”
一句話就暗示了她在被他爹知道是兒子女友這個隱藏身份以後的悲慘前景。
她心念一動,頑劣道,“那我不當你女朋友不就好了。”然後眉飛色舞得意洋洋地期待他的反應。
“這點子不錯。”他發自肺腑的笑, “那麼你被他欺負的時候,我就沒有立場來拯救你了。”
“……”好吧,來逗弄他就是她的失誤!她嚥了咽口水,“凌教授看起來,很、呃,和藹……”不會這麼爲老不尊來欺負她這個晚輩吧……
“你也知道是看起來。”他涼涼地瞧她,“白露期待着能和我一起搬出去住很久了。”言下之意,她寧可面對着毫無兄妹愛的大哥,也不願意在家裏面對着那個“慈祥的父親”。
這是一傢什麼怪胎啊……
她無力。
“好了,你上去放東西吧。莫晴在哪裏?叫上她一起喫飯。”他竭力忍着笑,將書包放到她手上,“不必太着急,慢慢走。”
正在認真思考凌家可怕的性格組合的薛葭葭自然沒有閒暇去注意凌昭臉上的可疑表情,她已經完全沉浸在被某人渲染出的可怕前景之中,“莫晴一會過來吧,她下了課都要和羅楊說會話慢慢走的。我們等她一會就好。”
說罷拿着書包踢踢踏踏地上樓。
走了幾步,又回頭,對着陽光下美得讓人目眩的青年吩咐道,“你別站太陽底下,站那邊,對,那邊的有蔭涼。我一會就下來。”
他瞧着她絮絮叨叨的模樣,失笑——他自然會找一處蔭涼來候她,她卻還是這麼不放心的模樣。有些笨,卻就是讓他的心跟着這太陽一樣的溫度全盤融化。
葭葭鑽進宿舍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機給莫晴電話,“莫姐姐,你在哪裏吶!”她家凌昭現在在樓下等她,等她下去以後還要等莫晴……
莫晴倒仍是一派不慌不忙的聲調,“你不是尋夫去了,怎麼又有心思來問我?”
“約你喫飯的呀!”她咆哮,“不管了,我現在去樓下等着,你五分鐘內到達!不然你們家羅楊請喫飯我也不去!”
“……卑鄙。”
“承讓。”
兩隻長期同居的女人極默契地在兩字結語後切斷電話。
一路飛奔下樓,女生宿舍裏太過涼爽,一出門,便被一層熱浪轟得倒退三步,外帶被灼熱的陽光耀花了眼。
眯縫了眼,去細細尋那個絕豔青年。
就見剛剛說定的蔭涼下,那人倚樹而立,縱然是站在陽光不及的樹邊,仍然是存在感強烈得讓人移不開眼。
見她下樓,他便移步到她面前,彷彿是變戲法一樣,自身後取出一杯綠豆湯來;在她的瞠目結舌中取了吸管打開捧到她的面前。
“不喝?”她的表情實在太過怪異,惹得他一陣好笑,“不是你那時候強烈跟我推薦的麼?”
她覷那包裝,誠然是她最中意的那家小鋪子出品,伸手接過綠豆湯,輕輕啜一口,清涼甘甜的味道即時散向四肢百骸,“你買的?”
“我想你又會一路跑上跑下。”他毫不意外地看到她髮絲再度被洇溼,“綠豆湯解暑。”
“你居然找得到。”她和他一起躲進樹蔭下,偶有微風飄過,燥熱不知不覺去了大半,她忽然發現,“你怎麼只買了一杯?”
他眼中幽暗劃過,“你那天不是也只買了一杯麼?”
“那是我之前有喝過,跟你推薦用的嘛。”她拉着他往旁邊的鋪子走,“我們再去買一杯,順便等下莫晴,她一會就到。”
“不去。”他難得地拒絕,並且堅持着。
她茫然,復又恍然大悟,“嗯,確實滿熱的,你等我一會,我去買。”
“你也不準去。”手腕被扣住,他笑得畜牧無害。
她被他的笑容蠱得犯暈,“你不喝?”
“嗯……你手裏不是有。”
……
…………
她瞧瞧手裏那杯顯然已經被自己享用了一半的綠豆湯,再抬頭看他淡然得過分的臉。終於覺悟了——在多次全身血液往臉上洶湧的練習以後,她終於在這一次控制住了——用她最最鎮定的聲音道,“那個,這個,多不衛生啊。哈哈、哈。我喝過的哎……”
他笑了笑,也不作辯解。
她望天。
最後還是敵不過他,狠了狠心,作大義凜然狀將綠豆湯捧到他眼前,“你喝吧。”
調戲她調戲得夠了,她下定了決心奉上來時他卻不喝了,在她羞惱的瞪視下,他泰然自若道,“還是你喝吧,我不是很渴。”
葭葭低頭,有些彆扭。
這彆扭,幾乎就相當於她都已經準備好了和他間接接吻而他忽然不要了——
這這這,這是失落啊!
得出結論,她自己先被自己雷到了。
幸好莫晴及時出現,將她從雷到僵硬的狀態解救出來。
雖然已經耳聞目見過凌昭多次,但和真人這麼近距離接觸,並且在同一張桌上喫飯——這實在很考驗莫晴的心臟。
對方是個精英啊全能啊財貌才三全的角色啊……
想到這些莫晴激動得手都在抖。
直到上到第三道菜,整個桌上的交談總共不超過四句。
凌昭原本只是想不干擾她們兩人交談,但顯然薛葭葭單個人努力的活躍氣氛也趕不上他的氣場壓制能力……
於是輕咳一聲,脣邊勾出極淡的笑意,“看來是我的錯,選在這種餐館喫飯,你們都稟承了‘食不言’。”
他說的正是這家中式餐館包廂裏牆上字畫裏的內容。
葭葭自己先笑起來,他既然主動來活絡氣氛,她自然是全力配合,美眸一挑,“所以需要你出場來帶頭犯規,我們纔敢暢所欲言。”
“是是,是我的錯,下次直接和你們去燒烤,總沒有這麼多規矩。”他舉杯,眉間宛間生光,直讓那佈菜的服務員都忍不住回頭多看了他好幾眼。
“只怕葭葭不會願意。”莫晴見着這細節,心有所動,不禁也跟着笑;不顧同舍好友的白眼,輕易地開始向凌昭出賣閨蜜,“她恐怕現在更寧願那些服務員把菜放在門口不進來,這樣誰都不會白白多看你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