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機發出《少年包青天》的片尾曲, “頭上一天青天,心中一個信念,不是少年無知,只是不懼挑戰......”
楚盡一手扶住脖頸, 上下活動一下有點僵硬的頸椎, 稍稍偏頭,用餘光看到宋喬曦和喝醉了一樣, 前後點頭, 眼睛閉着。
下一秒, 她身體一歪,披散着長髮的腦袋朝着他大腿栽過去。
楚盡也沒敢動, 愣了一瞬, 只覺得大腿上多了一份重量。
宋喬曦臉趴在他腿上發出輕微的呼吸聲,看樣子,睡得很沉,也很香,潤潤的嘴脣微微嘟起, 像小嬰兒一樣砸吧兩下, 接着又沒了動靜。
“曦曦......”他輕輕推了一下宋喬曦的腦袋,想試着叫醒她,“宋喬曦, 醒醒, 你別睡在這兒啊......”
可推了好幾下,腿上的小姑娘不管怎麼戳都毫無反應, 讓楚盡一下子有點不知所措,也不敢亂動。
北京的七月又悶又熱,和宋叔叔、喬阿姨喫過晚飯回來, 楚盡和宋喬曦都出了一身汗。
叔叔阿姨出門之前,叮囑他倆先把澡洗了。
倆人也聽話,乖乖衝了澡才下樓看電視。
宋喬曦下來的時候,頭髮吹了半乾,上身穿了件鵝黃色滾邊小背心,下身是同色系的燈籠短褲。
剛纔楚盡陪着她在客廳裏溜達了半天,頭髮幹得差不多了,不過還是帶着微微的潮氣。
楚盡感受到溫熱潮溼的氣息,鼻腔裏嗅到酸杏兒味道的洗髮水,宋喬曦像只小奶貓一樣,在他膝頭睡得毫無顧忌,不一會兒,微微打起了細細的鼾聲。
屋裏的中央空調是恆溫25度,涼爽舒適。
明明剛洗過澡,別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就算在客廳裏溜達都不會覺得熱,可楚盡一隻手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摸到一層薄薄的汗。
他能感覺到,後脊也微微發熱,垂眸看一眼睡在腿上的小少女,甚至很舒服地輕輕挪動了一下臉頰,殘留着一點嬰兒肥的臉頰蹭在他短褲的褲腳上。
客廳最亮的頂燈沒開,只開了一圈兒射燈。
柔黃的燈光下,宋喬曦一頭海藻般的慄色長髮乖順地搭在她後背,上半身幾乎都被頭髮遮擋住了,只露出一雙勻稱纖細的小腿,和粉嫩可愛,像小朋友一樣的腳丫。
她腳很小,雖說開始長個了,鞋子還是穿34碼的童鞋。
有幾縷碎髮蹭在耳畔,宋喬曦皺皺眉頭,晃了一下臉,似乎覺得癢。
楚盡猶豫了半天,望着她濃密上翹,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因爲不得勁慫起的翹鼻子......
忍不住伸手替她把碎髮撥到耳後,就算已經很小心了,指尖還是不小心碰到了她如剝殼雞蛋般柔嫩的面龐。
像觸電似的收回手指,楚盡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湧到腦門,心臟像是橫衝直撞的鹿,跳得胸腔都疼。
不知過去多久,久到電視裏的《少年包青天》的片尾曲再次響起,楚盡看了一下牆上的掛鐘。
已經晚上十一點半了,宋叔叔和喬阿姨還沒回來。
他又輕輕戳了幾下宋喬曦,依舊毫無反應。
她從小就這樣,睡着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被喬姨笑話說睡着了像小豬一樣,在耳邊放二踢腳都炸不醒。
無奈地嘆了口氣,楚盡拿了一個抱枕,用很輕的力氣一點一點挪動自己的大腿,另一隻手扶着宋喬曦的腦袋。
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終於把腿挪出來,讓她枕到抱枕上。
楚盡鬆了一口氣,看了眼他左邊的褲腿,扶額苦笑。
洗完澡後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菸灰色運動套裝,現在左邊短褲上,有一片溼漉漉的口水印子......
他腿都有點麻了,稍微活動一下,上樓拿了一條毛巾被,蓋到宋喬曦身上,重新把客廳的燈光調整了一下。
之後,楚盡在離她三十公分的地方重新坐下,輕輕打了個哈欠,繼續翻書。
宋建國和喬琴到家的時候,已經凌晨一點了。
趙晨光和宋建國、喬琴聊得不盡興,又請他們兩口子去簋街喫了宵夜,還給兩個孩子也打包了一份微辣的香辣蟹和雞湯麻小,又單獨要了一份宋喬曦喜歡喫的排骨年糕。
兩口子一進門,把喫的放進冰箱,就看到客廳裏沙發上,昏黃的燈光下,閨女蜷縮在毛巾被裏睡得香甜。
一旁的小少年沒像平時一樣坐得腰桿筆挺,楚盡放鬆地靠在沙發上,哈欠連連,硬撐一樣翻了一頁書。
似乎是聽到動靜,抬起頭對宋建國和喬琴笑笑,拿手指指宋喬曦,用氣聲對他們說:“曦曦今天太累了,睡着了......”
宋建國看閨女睡得和小豬似的,在瞅瞅楚盡蒼白的小臉兒,心疼地說:“就和你不累似的,小小孩兒都有黑眼圈兒了,你讓她自己在沙發上睡就行,都幾點了,還在這兒硬撐着?”
“是啊,儘儘快上樓睡吧,我把曦曦叫起來。”喬琴洗把手,從衛生間走出來也附和道,拍拍楚盡肩膀,“看你這張小臉兒白的,下次別跟着熬了,她睡着你就讓她在沙發上睡。”
楚盡抿抿嘴,輕輕搖搖頭,和宋叔叔、喬阿姨道晚安後,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雙手撐在牀邊坐下。
他不能丟下宋喬曦,讓她自己睡在客廳。
臨睡前看她看電視劇明明怕得要死,又怕又非要看,北京的新家是第一次來,萬一宋喬曦中途醒了,發現是不熟悉的環境,身邊也每個熟悉的人,肯定會受到驚嚇。
不管宋叔叔和喬姨怎麼說,如果有下次,楚盡還是會守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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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喬曦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環境裏,睡在一張被帷帳包圍的公主牀上。
緩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在北京的新家。
她洗漱完之後,從自己的小書包裏拿出一沓照片,和寶貝相機。
這次來北京,宋喬曦也帶着自己的寶貝相機,還把前一段時間新拍的照片洗了出來帶到北京,照片有她拍得很滿意的景物,也有“偷拍”立冬哥哥的人像。
本來是想帶來北京,親手交給秋夢姐姐。
結果來之前打夏伯伯的手機才知道,秋夢姐姐暫時出院,去北戴河的姥姥家休養一段時間。
她很久沒有見到秋夢姐姐了,就算經常和她打電話,寫信,可畢竟不是見到真人。
聽夏伯伯說,秋夢姐姐最近狀態不錯,休養好了可以回齊州繼續完成高中學業。
宋喬曦只好和夏伯伯要了秋夢姐姐在北戴河的地址,準備抽空把照片給她寄過去。
今天是2002年7月13號,是個週六,爸爸不用上班。
喫過早飯,爸爸就帶着他們出門,說是要逛鼓樓和南鑼鼓巷。
在爸爸車上,宋喬曦聽到廣播裏說,今天是北京申奧成功一週年紀念日,爲了慶祝申奧成功,在□□舉辦了萬人長跑活動。
等紅綠燈的時候,爸爸扭頭對坐在後座的自己和楚盡說:“改天咱們再去□□,今天有活動封路了。”
她還記得一年前的7月13號,也是暑假,是個下午。
大院兒裏有好多叔叔阿姨一起籌劃着,把居委會里那臺電視機搬出來了,放到鍋爐房門口的空地上,一羣人手裏拿着小國旗很緊張地等在電視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