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楚盡那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宋喬曦眨巴眨巴眼睛,把藕合從他嘴邊拿開。
拿另一隻手碰了碰,又用自己的嘴脣抿了一下, 自言自語道:“是太燙了嗎?不燙呀......”
哎呀, 真是不識好人心,這麼好喫的東西不喫?
她“嗷嗚”一聲, 照着缺口處又啃了一口。
現在藕合還剩不到一半, 從圓滾滾的滿月, 變成了彎彎的玄月。
“真的不喫嗎?”
把剩下的一小口在楚盡眼前晃晃,糯糰子眼睜睜看着楚盡慌忙擺手做出“不了不了”的手勢。
整個人瑟縮在沙發角落, 眼神有點驚恐地望着她。
內心單純,毫無一絲雜念的宋喬曦,對“間接親親”是沒有任何概念。
像上次在鍋爐房, 她理所當然地抓起楚盡的杯子直接喝水一樣, 想都沒往那方面想,自然是不明白楚盡在抗拒什麼。
楚盡見她“放過”自己,喘口氣兒。
拿手背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脣, 努力控制住微微顫抖的聲線,“以後你咬過的東西,不可以亂給別人喫。”
“你是別人嗎?”
宋喬曦下意識問了一句。
琢磨着今年過年, 他讓自己收下一百五十元錢紅包時,可還相當不開心地嫌自己把他當“別人”呢。
聳聳肩,學着丁淼的樣子, 嘆口氣。
唉......男生的心思, 好難猜喔。
抱着“你不喫,就都便宜我咯”的心態,宋喬曦把手中剩下的藕合整個塞進嘴裏, 拍拍小油手,對楚盡做了個鬼臉。
“我......”
楚盡喫了個悶虧,眉眼低垂獨自在沙發上生悶氣。
他當然不是別人!
可是,他們纔多大呀,就算是間接也不可以親親的......
宋爸爸從廚房出來,將切好的荷香鴨端上餐桌,隨口問他倆:“馬上開飯啦,手都洗了?”
“洗啦洗啦!”
小糯團轉眼就不記得剛纔的爭論,跟在爸爸屁股後面去廚房幫忙端菜,順便偷喫......
嚯,這滿滿一桌菜,和過年似的。
蒸鍋剛熱好的棗花大饅頭像好幾朵美麗的玫瑰花,冒着熱氣兒,白白胖胖的外皮,看着就格外蓬鬆暄軟。
糖醋裏脊就不用說了,金黃酥脆的外殼裹着橙紅色的醬汁兒,光聞着那酸酸甜甜的噴香滋味兒,就招人口水直流。
滿滿一盤子圓圓的金色藕合,疊得齊齊整整,一層一層和疊羅漢似的,就算敞開肚子喫也管夠。
醬色的荷香鴨是冷菜,外表是一層亮亮的棕紅色,鴨子表皮刷了層蜂蜜,荷葉的清香和鴨肉的醬香鮮甜混在一起,不管是配饅頭還是就這喫油餅都很帶勁兒。
最後上桌的是一盤清炒荷蘭豆和煲好的粉藕排骨湯,脆嫩的豆豆綠得喜人,聞着有濃郁的蒜香可看不見一顆蒜子。
宋家的炒菜,從來不會出現肉眼可見的蔥薑蒜。
因爲宋喬曦之前不小心咬到過蒜粒和蔥段,當場就皺着小臉兒吐了出來。
從此以後,宋媽媽炒菜都是先爆香,爆香後把蔥薑蒜單獨挑出去,用帶着香味兒的底油炒菜。
宋建國今天可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職稱是高級記者,屬於中級職稱,馬上就要評副高了,這次選房子排名在編輯部裏算是靠前的,只排在主編下面。
就下午快輪到他那會兒,別說,心裏還真有點七上八下,直打鼓,眼皮子也總跳,隱隱約約,總感覺要發生點啥意外似的?
還好最後一切都順利,如願以償拿到了五號樓一單元五樓的戶型,這也是喬琴的理想戶型。
今兒,規格上來了,不開孔府家酒,他開了瓶老王兄弟送的劍南春。
倆崽崽和喬琴面前是旺仔牛奶和健力寶。
宋喬曦先偷偷喝了一口,她最近瘋狂的癡迷旺仔牛奶和旺仔泡泡果奶,甜甜香香的,真好喝呀。
眼瞅着爸爸在面前的酒盅裏斟了一小盅白酒,擰上紅紅的蓋子,邀請全家人一起舉杯,“來,今天我有個好消息要宣佈。”
宋建國同志故意賣關子一樣,對閨女擠擠眼,“你猜猜是啥?”
哎呦喂,要說這菜還沒上桌的話,糯糰子還能陪着她這“戲精”老爹演一出。
可關鍵是,這麼一桌子好菜,眼睜睜看着它們變涼那簡直就是“犯罪”,天理難容啊!
小糰子快速舉起旺仔牛奶的紅罐罐,和爸爸的小酒杯輕輕一碰,抓起楚盡的奶罐也碰上,和媽媽的健力寶碰碰,撒嬌道:“老爸,不要賣關子嘛,快說快說,人家等不及了......”
等不及要喫了?
“得嘞,好消息就是,咱們明年三月份就能拿到新家鑰匙了,房子比現在這個要大一倍,110平米的三居室!”
建國同志“滋”一聲幹掉酒盅裏的酒,興致高漲。
宋媽媽也激動地幹了半瓶健力寶,那架勢,喝完後臉都泛紅,不知道的還以爲她纔是剛乾了一盅白酒的人。
就因爲爸爸碰杯完,習慣性說了句,“我幹了,你們隨意啊。”
爸爸和媽媽對視一下,他倆一看就是提前商量好了。
建國同志轉頭笑吟吟望着楚盡,小心翼翼地問他:“小楚盡,等明年新家裝修好了,你願不願意住到家裏來呀?你看看,每天一趟趟的跑,多麻煩不是?冬天那麼冷,地上還結冰,夏天咱齊州和火爐似的,一天三趟呢!叔叔看啊,你跑過來,跑回去就又餓了,這一年多都沒怎麼長肉,還這麼瘦。這回咱家可住得開了,三個房間,你和曦曦一人一間多好。”
宋喬曦剛抓起筷子開喫,一隻鴨翅還沒入嘴,差點跌落到湯碗裏。
不過,她很快進入鎮定地聽八卦狀態,小耳朵張張開,一口咬住鴨翅膀的同時不經意瞥楚盡一眼,看看他的表情。
楚盡一臉平靜,放下手中剛碰杯完的牛奶罐,禮貌地說:“謝謝叔叔,謝謝阿姨,我鍋爐房住習慣了,就不來麻煩你們了。”
嗯,就知道他不會同意的,糯糰子早就猜到了。
收回小耳朵,“吭哧吭哧”用剛換好的門牙啃表皮帶着蜂蜜的甜味醬香十足的鴨翅,順便咬一口甜絲絲的棗花饅頭。
和楚盡相處的這一年多時間,幾乎摸透了他倔倔的小脾氣,但凡是他打定主意堅持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倒是自己這個操心命的爹爹,還想要苦口婆心再爭取一下,不過接着被媽媽打斷,“好了,到時候再說,你彆着急催孩子,喫飯呢。”
“對對對,儘儘先喫飯,當叔叔沒說過,孩子慢慢想,不着急,時間還長着呢......”
宋建國被媳婦說了一句,馬上覺得自己不該讓孩子這麼快做決定,用筷子夾起一隻荷香鴨腿放到楚盡的小碟子裏,另一隻鴨腿夾給了閨女。
這頓晚餐,喫到最後,宋爸爸都有點微醺了。
建國同志酒稍微喝多點,話就特別多,拉着閨女的小手“憶苦思甜”,聽得喫糖醋裏脊喫得滿嘴醬汁的糯糰子一愣一愣的。
“曦曦啊,你現在生在好時代啊,以後是建設國家的棟樑,一定好好向儘儘學習,知道嗎?好好練練你那和狗爬一樣的字兒......”
曦曦崽目瞪口呆:有億點點被冒犯到......
“曦曦啊,爸爸以後一定更努力工作,早點評上副高職稱,給你多攢點兒嫁妝和教育基金,爸爸今天晚上,還能再寫一萬字的專欄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