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龜山金母
很多前輩大能的寶藏都是留給有緣人的,若是與之無緣,那算在它面前走過一百遍也不一定能看見。龜山是如此,它位於萬緣司最核心的地方,無數人來往,卻從未發現祕藏。
大家都知道龜山曾經出過一位了不得的得道前輩,也是西王金母。
她曾擔任萬緣司司命,修爲極高,掌緣罰惡,受人敬重。飛昇之後,她離開了原本的龜山洞府,前往十絕境中最特殊的那個,也是四方臺。傳說中登臨四方臺的都是執掌天權的最強修行者,萬緣司這麼多年來,只有初代司命和西王金母上過。
因此她留下的祕藏比一般得道高人的畢生積蓄還更珍貴。
孔慎哪兒能錯過這個機會?
他問白琅:“不知道白姑孃的線索是什麼?”
鍾離異都沒眼看了,他不指望白琅答得上來。
可白琅關鍵時候總是特別靠得住,她有理有據地說道:“我觀閱萬緣司典籍,裏面曾提到‘西龜之山,一曰龍山’,也是說,龜山曾被稱作是龍山。很多註解都以爲這是貽誤,其實不然。”
鍾離異心說,白琅這傢伙最近說謊怎麼越來越熟練了?可是再仔細一看她的臉色,發現全然沒裝,真的在認真想這個寶藏在哪兒。
他傳聲道:“你還有夠天真的,這都成千上萬年了,萬緣司在不遠處,無數人從龜山往來,若有祕藏還輪得上我們?”
孔慎卻被白琅唬住了,他忙問:“白姑娘,您有何見教?”
白琅被他捧得有點膨脹,說話更加流暢自信:“我覺得啊,金母洞府原本有兩個,一個在龜山,一個在龍山,而這兩處是重疊的。”
“兩處重疊?你是說,金母在龜山之上另開一界,名爲龍山,用於藏她的祕寶?”孔慎恍然,“可若是她另闢一界,我等要怎麼進入呢?”
白琅想了一下:“你可知龜山爲何被稱爲龜山?因爲遠遠望去,此山像一隻巨龜。而它之所以又會被誤爲龍山,想必是在某些特殊時候,看起來像巨龍盤臥。根據典籍記載,金母洞府‘東南接通陽之霞’,此爲龍角;‘西北交寒**之野’,此爲龍尾;‘傍通九**之洞,自生紫氣之雲’,此爲龍息;‘交帶鳳文,九色落陳’,此爲龍鱗。”
孔慎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拍手稱讚:“厲害,厲害!看來白姑娘果然是有備而來。”
鍾離異忍住了目瞪口呆的表情,卻沒忍住道:“這個確實厲害……”
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的黑袍女子突然插嘴:“也是說,我們要等所有異象同時出現才能進入龍山一探究竟,對吧?”
“明笑,對白姑娘客氣一點!”孔慎斥責道。
明笑垂首說了聲“請恕罪”,白琅連忙制止道:“不用客氣,你說得對,我覺得只有當以上異象全部出現,龍山纔會臨世。”
孔慎納悶了:“這些都是金母在時纔出現的異景,現在如何能有?”
“搞清楚異象出現的原理好。”白琅安慰道,“這樣吧,不如我們分頭往東南、西北兩方去,先找龍角與龍尾,如何?”
鍾離異心中暗叫一聲“妙啊”,白琅之前說龍身的事情,根本不是想找寶藏,而是想找辦法脫身。果不其然,孔慎一口答應了,他和明笑往西北去找龍尾。而白琅和鍾離異則往東南,看看所謂的“通陽之霞”又是什麼。
於是兩隊人馬此分開。
白琅總算鬆了口氣,她追着鍾離異問:“前輩,繡姬到底是何來路,爲什麼要把西王金母的洞府圖給你?”
鍾離異嘆息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母親織姬是名鎮一方的大妖怪,但是後來被人暗害了。繡姬僥倖逃脫,自此流亡千山亂嶼各處,直到在法會上遇見我。”
白琅傷心地說:“哎,繡姬也是個苦命人。”
走了一會兒,鍾離異突然道:“我有一事相求。”
白琅驚訝地擺手:“前輩幫過我不少忙,‘求’字是不敢當的。”
鍾離異低沉地說:“白琅,你能找到金母洞府嗎?我總覺得繡姬有什麼祕密沒來得及告訴我,而這個祕密在金母洞府之中。”
白琅連忙點頭道:“我會盡力的。”
“作爲交換,我也可以告訴你一個祕密。”鍾離異側過頭看着她,“關於折流上人和夜行天的事情。”
白琅嚇了一跳,夜行天不是囚困折流十五年的那個鬼面魔修嗎?此事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折流自己想必更不會說,鍾離異怎麼知道這兩人關係的?
“你、你怎麼……”她結結巴巴地問,“他們倆怎麼會有關係?”
鍾離異仰起頭,望向天邊層雲,一邊走一邊說:“夜行天得道已久,但是一貫低調,真正成名大概是在二十多年前。那時候不知爲何,他忽然開始獵殺劍修,先是魔道劍修,後來魔道之中再無人是他敵手,他把目光轉向仙道。”
折流告訴過白琅,夜行天是聽從某人吩咐,在找一個擅用劍的諭主。
鍾離異將那些往事祕辛娓娓道來。
因爲夜行天實在太強,當時仙道很多人都不敢再用劍,成名的劍仙要麼被他殺了,要麼藏起來不敢露頭。直到十五年前,靈虛門正陽道場,折流飛昇,一躍成爲與扶夜峯主並列的仙道第一劍修。
這段白琅倒是沒聽過,她急忙問道:“然後呢?”
“興許夜行天殺累了,折流飛昇後,他直接向仙道第一劍修約戰,還放言,若是第一劍修贏了他,那他再也不會踏上仙境一步。”
說到這裏,鍾離異停頓了一小會兒,他看看白琅,輕聲道:“約戰之後,折流銷聲匿跡,扶夜峯主孤身赴約,身隕神滅。此戰極爲慘烈,堪稱千年來仙魔巔峯一戰。夜行天敬重峯主豪情,爲他立衣冠冢而去,仙道很多人引以爲恥。”
白琅心裏也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她覺得折流沒法應戰是因爲知道夜行天在找諭主,而他作爲器,這時候跳出來接戰對背後尚未長成的諭主不利。
說到底,這事兒應該怪她。
她是個拖累。
白琅心裏那點陰霾像潮水一樣上漲,沒過口鼻,讓她又窒息又想哭。
鍾離異在她腦袋後面拍了一把:“別想了,快點找那什麼‘通陽之霞’。”
白琅勉強打起精神,她知道一年中很多時候東南方都能看見霞光,但“通陽之霞”卻不是指這個。
它是指一種異人,叫七星娘。據說七星娘能織云爲霞,而且容顏極美,採補她的人修爲一日千裏,百日成仙。因爲七星娘繁衍能力差,無法在修道者的獵殺下自保,所以她們一族很快走向了滅亡。西王金母心善,曾收留過不少被修道者虐待的七星娘,她們每日在龜山採雲織霞,鋪滿天際,蔚爲壯觀。
後來西王金母飛昇,這些七星娘也不知去了哪兒。
一路往東南,都走到山腳下了,兩人別說七星娘,連七星瓢蟲也沒見到一個。
鍾離異抱怨道:“這東西搞不好比西王金母的寶貝還少見,到底上哪兒找?”
白琅又開始分析:“七星娘自身非常弱小,跑是跑不遠的。我覺得金母在飛昇前可能安排過她們的去處,在龜山附近。”
時至今日,算龜山附近真有七星娘,以她們的生存能力也該死得差不多了。但是白琅不願意此放棄,她帶着鍾離異從小路下山,到了龜山東南方最近的一座城——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