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太太稍稍錯愕了一下,接着笑了,似乎一切早該料到,古逸風和夏二小姐之間夫妻恩愛,毫無隱瞞,她卻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五太太的眼圈微微地發紅。
“我沒讀過什麼書,見過的世面也就那麼大,可我還是知道什麼是愛情,什麼是不愛,愛情是讓人無法不思唸的感覺,就好像他救了我,精心安排好我,對我有情,隱含着,可我能感覺出來,就算他離開了南方,也許只是因爲門第的觀念不能自已,我理解他,爲了讓他能看見我,我下嫁了古世興。”
五太太彆扭地笑着,說她一條道跑到了黑,就算到了頭,可還是黑的,什麼都看不清,古逸風和她說過很多次,說他不愛她,可她相信,那是無奈的託辭。
“你相信他愛我嗎?”
五太太好像做夢一樣地問着,她說在點點滴滴的相處中,他的心思在變化着,越是不敢正視,心裏越是裝着。
“其實他大可不必躲着,只要轉眸過來,對我一笑,我就知足了。”
五太太望着樹梢,神往地看着,讓秋茵覺得一陣心悸,她仍舊執迷不悟,卻要將想法說給二少奶奶聽,這是什麼意思?
“有些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並沒有任何意義,救人,被救,都是善心而已。”秋茵提醒着他。
可五太太並不想領會秋茵話中的意思,仍舊念着。
“你不會明白的,那種感覺讓你歡欣鼓舞的一刻,就是看到他從外面走進來,穿着軍裝,帶着夕陽的餘輝,他的白色手套,純白無暇,在輕輕揮動,他的臉,清高倨傲,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他,就算不笑,也那麼英俊就算他不會主動看我一眼。”
五太太說的是事實,秋茵也很喜歡看古逸風這樣走進來的樣子,她的丈夫雖然冷酷,不可親近,卻讓女人愛上了,深入骨髓。
“你是不是太執着了,也許他很少在意周圍的事物,包括一些人。”秋茵尷尬地解釋着,不曉得這個時候是該勸解她,還是斥責她,五太太這樣口口聲聲的,說的可是夏二小姐的丈夫。
“別說話,你聽我說。”
五太太用手指輕輕地放在了秋茵的脣邊,阻止着秋茵,說她有很多話要和秋茵說,說出來,她的心病也許就沒了。
“他真的愛你嗎?也許不是,你登門來求助,他憐憫了你,你無形中在牽制他,讓他很被動,我覺得像你這樣的女人實在可憐,明明不該是你的,卻要牢牢握在手裏,不讓他有喘息的機會。”五太太說着說着,竟然冒出了這番話。
“你閉嘴!”
秋茵被激怒了,她何來的這個結論,簡直就是自欺欺人。
五太太被秋茵的憤怒嚇了一跳,怔怔地看着她。
秋茵已經聽得不少了,五太太簡直就語序凌亂,思維也不夠清晰,自己怎能任由她這樣她隨便胡說,就算不是真的,秋茵也要反駁她。
“他愛我,這點不容置疑,從我去興城找他的時候開始,他就中意了我,古家和夏家的婚約,他應該娶的是姐姐,可他沒有同意,卻強要了我,讓我做了他的姨太太,難道這個,你還想不明白嗎?他後來娶了袁三小姐,卻沒有碰過她一下,那是因爲他只愛我一個,不能容了其他的女人,包括你!”
秋茵刺激着五太太,恨她的無知,想讓她痛個夠,以後也別打夏二小姐男人的主意。
“不是,不是的。”五太太鬆開了手,眼神慌亂,四處躲避着。
“你心裏很明白,如果我猜得沒錯,你想過要離開古家,可古家的生活太安逸了,不愁喫不愁穿,什麼都不用費心費力,於是你放棄了離開的想法,就做他父親的五姨太,你還是不甘心,看着我和古逸風夫妻恩愛,夫唱婦隨,你煩悶,所以你開始吸菸?”
秋茵冷冷質問着她,人只有煩惱了,纔會吸菸,她怎麼會憑白的撿起了那個惡習。
“沒有,我沒有。”五太太幾乎崩潰了,秋茵的話實在太打擊她,將她剖析得赤/裸難堪。
“其實,你並不需要安逸的生活,也不能像我婆婆那樣認命當個姨太太,你能從南方追着一個男人到了東北,不惜嫁給他的父親,來達成留在他身邊的目的,你的心從來沒有安分過,如果我給你機會,你會得寸進尺,可惜我什麼都不會給你!”
秋茵不想停歇,句句披露着,將這幾年忍受她的窺視都發泄出來,這個女人表面看似沉靜,和其他太太沒有爭端,可心卻在狂跳。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我不是這樣的,我只想默默守着他。”五太太的聲音很小,這個理由越發站不住腳了。
“你今天推我出來,說的這番話,無疑想刺激我,挑撥我和古逸風的感情,但我現在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根本就不介意,我不會給你任何空隙,打擾我和古逸風的生活,我們的婚姻不需要第三者!”
秋茵笑了起來,冷蔑地看着她,人貴在自知,她好像連點都喪失了,怎麼可能讓古逸風愛上她?沒有一個男人願意在身邊留下一個處心積慮的女人。
五太太聽着秋茵的話,臉色蒼白,她猛然鬆開了手,目光清冷地看着秋茵。
“你說這話,想逼我離開古家?”
“這是你自己說的,腿長在你自己身上,我如何逼得?”
秋茵轉眸看向了她,眼神傲慢,說夏二小姐雖然腿受傷了,可腦袋還很靈光,如果五太太以長輩的身份站在這裏,秋茵定然不會不恭敬,但五太太若是要以愛慕古二少爺的女人姿態面對夏二小姐,就別怪她冒犯了。
“夏秋茵,爲什麼,你就不能同情我一下?我也是女人。”五太太的手有些顫抖了,她沒想到秋茵這麼堅決,言辭犀利。
“可我是古逸風的太太,你想過我的感受嗎?你這樣偷偷摸摸地窺視,讓我感到憂慮和鬱悶,我又如何會同情你,。”
話語直擊了五太太的要害,這個女人試圖在秋茵這裏找到平衡點,她實在太不理解夏二小姐的個性,若是真的較真,強硬起來,秋茵絕對不會妥協。
秋茵覺得這次談話實在離譜,也沒有興趣繼續下去了。
“這兒太冷了,我若是感染了風寒,逸風會着急的,這輪椅我可以自己弄回去,你若是喜歡寒冷,就自己在這裏好好想想吧。”
她的手用力地轉動着輪椅的輪子,輪椅雖然移動得很慢,卻也漸漸地遠離了五太太。
“我還有希望嗎?”已經走出了幾多米,五太太突然在秋茵的身後問了一句。
“曾經沒有可能,現在沒有可能,將來怎麼可能?你醒醒吧。”
秋茵回答了她,然後用力地轉動着輪椅,遠遠的,一個丫頭看見了,趕緊跑了過來,推着二少奶奶向中正樓走去,院子裏只剩下五太太一個人站在那裏,無助地望着天空。
這個晚上,古逸風沒回來,東北軍的事情讓他不眠不休,秋茵怕他這樣下去,早晚會垮了,沒有他在身邊,自己也睡不着,閉上眼睛就是他的影子,乾脆小心地起來,坐在了輪椅裏,然後推着輪椅到了窗口。
現在已經快後半夜了,天好像陰了,密佈了濃雲,將月亮遮擋了起來,古家的大院裏很靜,幽暗,只有路燈的光映照着地面,留下了一個個影子。
秋茵猜想着古逸風是不是睡了,想得出神了,不由得拖住了下巴,盯着院子良久發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