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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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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李守禮遠在幽州,還在進京的路上,長安已經形成了格局,太平公主每隔三兩日便在紫宸殿與重臣會面,宰相更是每日必見等李守禮到長安後,估計連權力渣子都剩得不多了。

薛崇訓也是積極參與其中,最近大家在商量的事除了新皇登基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對外關係。吐蕃崛起後,對唐朝一直是一個巨大威脅,不得不防。

天災防人禍,內亂防外寇,如是而已。

兵部尚書張說上奏邊事:“務必防者,西域、河隴二地。大聖皇帝(武則天)前,朝廷盡失安西四鎮,爲重置四鎮,垂拱、永昌、長壽年間三次與吐蕃血戰,軍民死傷數以十萬計,方控西域,今番萬不可丟失四鎮,請殿下早作準備。”

張說故意言武則天的功績,有奉承太平是皇帝的意思,上座上的太平果然霸氣頓生:母親能取得如此功績,還能在我手裏丟掉?

“大唐沒有白白丟棄邊疆之地的道理。”太平威壓地說道。

張說又道:“河隴,京師與西域相通之要衝。自吐蕃佔有吐谷渾,藩兵便直接威脅我河隴地區,若其控制了河隴,即可切斷朝廷與西域的聯繫,又可成爲進攻我腹地的根本。要害之處,必爭之地!”

太平問道:“你可有防範之計?”

“請增河西、隴右兩鎮節度使,經營河隴之地,增兵備戰;同時儘可能與吐蕃達成和議,避免在內部初定未穩之時與其交惡。”

當聽到“節度使”這個詞時,薛崇訓立刻就想到了安史之亂,他沒顧上多想,當下便說道:“節度使軍政財三權一體,謹防以後尾大不掉。”

張說看了一眼薛崇訓,眼睛裏不經意間露出一絲輕蔑的表情。大概是因爲薛崇訓以前根本沒資格參與國家大政,資歷太淺、經驗不夠的緣故?

薛崇訓沒有說什麼,閉口不言。

張說也不理睬薛崇訓的話,又說道:“其二,原定送金城公主入吐蕃的日期一拖再拖,應儘快處理此事,促成和議。”

薛崇訓又站出來唱反調:“送公主和親沒用,資敵而已。”

他倒不是故意想和張說過意不去,實在是對和親沒好感。但張說卻惱了,忍不住問道:“何爲資敵?”

薛崇訓道:“本來我大唐在碾磨、紡織、陶器、造紙、曆法、典章制度等各方面都優於蠻夷,但和親的時候,大量陪嫁物品和人才送往敵國,讓他們發展起來,縮小了差距,這不是資敵是什麼?我覺得以後咱們得進行技術管制,禁止先進的技術流出國外,長期保持優勢才合乎本族利益。”

張說第一次聽到還有“技術管制”這麼一說,目瞪口呆之餘有點惱羞成怒:“一派胡言!我們說的是軍國大事,你扯那些是什麼意思?”

這時太平卻笑了,一拂長袖道:“張相公不必和他一般見識,他只是捨不得金城出國門罷了。”

衆臣一聽自然想起了去年那場馬球賽,薛崇訓和金城之間的那點事,頓時恍然,也不禁笑了起來,氣氛反倒輕鬆了些。

張說搖頭嘆道:“國之大事,豈能兒戲?”

太平忙好言慰之:“你說的兩件事,如果其他大臣沒有意見,我也贊同。”

這件事只是公事,衆人自然沒啥好說的,紛紛附議支持張說。只有薛崇訓一個人堅持不同意和親,但對決策沒啥影響,於事無補。

商量完正事,衆人紛紛散去,太平獨留下薛崇訓,勸道:“現在大明宮裏未出嫁的公主那麼多,你何必執着於一人?不過見過一面而已國事關係重大,我相信你能想通的。”

薛崇訓嘆了一口氣,心道要說服這些古人真是累得慌,像上次對付李隆基,真是喫奶的力都使出來了。上回是迫於生死壓力,這次他實在有點有心無力了,只得無奈地說道:“母親,我那樣說真不完全是看上金城公主的緣故。那些蠻夷之邦窮困落後、窮兵黷武,隨時窺於我中原富庶之地,咱們管他們的死活作甚?”

太平攜其手,臉上依然保持着一種慈祥的笑容:“你還嘴硬這樣,你在宮裏住一段時間,宴會的時候有不少公主參加的,你暗地裏瞧瞧,母親爲你作主。”

大明宮的管理沒有後來的紫禁城那麼嚴格,宮廷很大、風氣也比較開放,宮裏不只皇帝一個男的出入。就像翰林院就在宮裏邊;以前韋皇後的兄弟做羽林將軍,也住在大明宮裏。所以太平在宮裏給薛崇訓安排個地方也沒啥問題。

但薛崇訓興致不高,他家裏又不缺女人玩,何必急着娶一個不認識的女人爲妻?他想拒絕,但又怕母親不高興,便說道:“我回去取點東西再來。”

太平道:“這裏什麼也不缺,你要取什麼?”

薛崇訓笑道:“一隻兔子。”

太平不解地看着他,他忙解釋道:“一個友人送的,和我打賭,要我親自餵養半個月,到今天都十來天了,我每天都餵它,半途而廢多可惜。”

太平忍俊不禁:“我看你還沒長大呢。”

薛崇訓也很配合地搞好母子關係:“在父母的眼裏,兒女是永遠長不大的。”

太平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以後你多進宮陪陪母親吧。”

薛崇訓點點頭,執禮道:“兒臣先行告退,一會再來與母親大人共進晚餐,希望這次不會又惹母親生氣。”

他沿着紫宸殿的廊廡走出來,騎馬從玄武門出宮。回家休息了一會,看着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帶着那隻白兔返回大明宮,侍衛們送到玄武門便回去了。

正好快到晚宴的時候,華燈初上,宮裏一片絢麗。大明宮是個快樂的地方,平時是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歌舞美酒紙醉金迷。最讓女人們着迷的宴會便是這種晚宴,可以穿上漂亮的衣服在殿中跳舞,載歌載舞隨意歡樂。

薛崇訓騎着馬先來到母親住的承香殿,準備把兔子先放在她那兒再去太腋池南岸的紫宸殿喫喝。

路上有提着如月一般形狀的宮燈的宮女邁着別樣的細碎步子經過,有的見了黑漆漆的薛崇訓,還掩嘴而笑;另有一些乘坐馬車的宮廷貴婦經過,大路上一時十分熱鬧。這些宮廷女人衣服穿得暴露,袒|胸|露|乳的,倒讓薛崇訓看得目不暇接。

有大膽的女人還會調笑幾句,“這不是殿下的大郎麼?”

這時薛崇訓便在馬上抱拳爲禮,一面看乳|溝,一面道貌岸然地作君子狀。

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建在太腋池岸邊的水榭中有一個穿着淺色衣裙的小娘,因爲夜幕降臨沒人再去水榭遊玩,於是那個小娘便讓薛崇訓覺得有些好奇。可是光線幽暗,看不清她的長相,只看到她的個子不是很高。

他就看了一眼,正欲騎馬離開時,忽然聽得旁邊一個婦人嘲笑道:“李妍兒在那邊,真夠可憐的,人家不讓她去呢。”

另一個人道:“能讓她到處瞎逛,已經很不錯了。”

薛崇訓聽罷怔怔地停了片刻。就在這時,忽然水榭裏那人跑了出來,喊道:“金城姑姑!”

薛崇訓聞聲回過頭,只見一輛掛着竹簾馬燈的馬車正向這邊過來金城的馬車?但見李妍兒過來了,他覺得再見面會很尷尬,便低頭欲走。

“薛郎”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自遠處傳來,真若天音。薛崇訓緊緊抓着繮繩,手心裏都浸滿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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