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開瀚等到將近半個月纔回來,手裏的二十來萬塊錢轉了幾圈已經成爲合法財產,他交給路文良,讓他去裝修健康路的店面。
路文良不想要,方雨心對不住他,可也不代表這樣騙來的錢他能用的心安,唐開瀚也知道他脾氣,沒有勉強,把錢順帶納進了孟尨他們兄弟聯合商盟人集資開起來的公司股份裏。
這樣一來反倒更有長遠利益了,因爲孟尨和鄭百威的公司已經創立完畢,首先就去上海廣州考察,上海的地皮正在迅速的攀升,勢頭比海川要強勁的多,廣州也同樣是這樣,孟尨和鄭百威除了集資來的資金之外,想要完成一項工程,不貸款已經絕不可能,所以他們不願意再拖,迅速的將公司即將打響的第一炮設立在房價上升更快的上海,他們批下了一塊閘北區內的荒地,迅速的整合施工單位開始開發,孟尨和鄭百威一開始選擇的就是與建設單位合作而不是自己帶領建築隊伍,無疑這樣會省力許多,也能空出大量的公司人手來關注其他項目。
由於在建築的是期房,所以資金回籠確實不會太困難,作爲公司的第一個項目,路文良有理由相信以鄭百威的聰明絕不會在工程上濫竽充數。事實上曾經的孟鄭地產倒閉的原因也不是因爲工程糾紛,這個公司出品的樓盤還是很有質量保障的,因爲後期的驗收單位選的非常嚴格,所以從一開始的時候宣傳上就有非常明顯的“良心工程”字樣。
也因此路文良在看到新工程的地段有保障之後,非常大方的借錢也在開盤時買了一套房子,現在的樓盤開盤實際並沒有後世房價上升後那樣熱鬧,這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價格上漲了,買的人反倒更着急,也許是這時候的人比較沒有危機意識,沒有想到未來的房價會成爲大多數人內心的噩夢吧。
不過孟鄭地產的開盤還是很熱鬧的,鄭百威據說是心理學畢業的高材生,後來又在國內讀了企業管理的研究生,大概是經濟條件還不允許他出國深造吧?但這不影響他是個有遠見也有天分的好商人,在軟硬包裝並不風靡的今天,他已經懂得了要找來一流的設計師來精心合理設置房屋的樣式,路文良當然也提了挺多的意見,出於自己腰包裏資金的考慮,他並沒有藏私,在某些設計規劃不太到位的地方絞盡腦汁補充了一些,不過還是很見成效的,彩圖出來之後,虛擬樣板間顯得十分的氣派又寬闊。這樣很好,加上宣傳海報的設計也異常的下了很大苦工,孟鄭地產的第一個樓盤開盤也不算冷清,至少與同期的碧桂園等大亨相比,也不算是差的了,因爲有路文良一等隱姓埋名的股東當托兒,當天的售樓處氣氛被炒的十分熱。
路文良實際並不介意多買幾套房子,趁着現在可以背多個貸款的功夫儘量的來者不拒,但苦在目前的他毫無經濟來源,即便是想,也有心無力。但實際上這也是日子好過後貪婪的奢望罷了,有已經不錯,可擁有了預期的財富之後,難免會想要的更多。
路文良還是明白的,自己不能成爲那樣的人,否則就和自私的方雨心沒有什麼兩樣了。終有一日,會被絢麗的金錢迷花雙眼,從而錯失更爲重要的東西。
方雨心自從那次離開之後,再也沒有來找過路文良,路文良也給她打了電話,但似乎已經被註銷了號碼。不得不說,那張對路文良來說沒什麼意義的借條彷彿變成了方雨心頭頂的一道催命符,她現在被各種生意夥伴的催帳電話包圍着,路文良也算是重量不輕的那垛壓死人的稻草之一。
方雨心的一切底氣來源於金錢,錢和物質能夠給她任何事物都無法給予的自信,只要有了錢,她會是無所不能的。因爲這世界確實是不能缺少這一東西。但如今的她已經是虎落平陽,看似再無東山再起之日了。
她很漂亮,這是的確,被物質包裹的女人們總有一種精緻的美麗,這種美麗就是那看不見摸不着的“氣質”,雖然虛幻,卻道是真正存在的。由眼神、動作、微笑和淡然的態度,乃至舉手投足之間,精緻的女人們總能與衆不同。
可這是需要悉心呵護的,美麗的女人遍佈世界各地,崇山峻嶺的農家裏當然不會缺少,可再美麗又能如何,姣好的五官掩埋在灰沙塵中,細膩的皮膚因烈日粗糙,眼界短淺導致人目光躲閃,內心弱小則讓她羞於表達,這樣的美人,也許洗盡塵埃後仍然豔光四射,但在她沒有改變之前,也仍舊用着一臉本能傲然塵囂的五官等待伯樂來識。
方雨心則又有不同,誰都不能否認她曾經的美麗,然而這美麗源自青春和愛情,她已經老了,沒有觸手滑嫩的肌膚,雙眼也因爲歷經滄桑而渾濁,女人們到老年大多數會無法抑制的發胖,她確實胖了,曾經靠着瑜伽健美用金錢堆徹出來的魔鬼身材,因爲生活的打擊,在下一次站在鏡子前面時,面目全非。
方雨心不敢相信那個腹部凹凸不平肌膚坑坑窪窪的人會是自己,縱然這種改變來的非常微弱,但,女人對外表有着非一般的敏感。
她回不去了。
失去了賴以生存的自信,她甚至沒有了踢開趙志安另尋高就的資本。
就算是美麗的女人,身無分文,被人賞識也頗爲不易,這樣的她要怎麼辦呢?
失去了自信的方雨心,再沒有膽量興風作浪,那些因爲讚美而覺得理所當然的索取,如今她已經不敢再想起。
生怕路文良回首上門討要那張不復存在的借據,方雨心開始了惶惶不可終日的生活。
不,也許並不止是路文良還有更多的比如徹底破產的趙志安?
趙志安原本小有起色的生意因爲方雨心的莽撞而再次胎死腹中,借錢的朋友們翻臉不認人,在得知他們被騙之後立刻就開始上門催債,趙志安是一分錢也拿不出了,爲了逃避債務,他決定賣掉店面和房子暫時去內陸地區躲一躲,於是十分隱祕的聯繫好買家,在現金到賬後迅速的帶着方雨心離開了海川。那筆錢,他並不打算還。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過後,他和方雨心的感情,是否能夠如同曾經那樣仍舊親密?
趙婷婷沒有走,她已經顯懷了,身體也不好,家裏的重大打擊對她的影響也十分大,出於對孩子和自身的安全考慮,她想要留在海川,這裏醫療和教育都會比別的地方更加優越。
方雨心是不想管她的,她如今已經恨死劉長風了,從家庭的功臣變爲罪人並不是很困難的事情,至少劉長風就做到了。嶽父母視他爲眼中釘,趙婷婷卻離不開他,也因此同樣被父母厭棄。
但房子已經賣了,趙婷婷沒有地方去,父母走後只能搬到盤龍會分配給劉長風的小宿舍,她大着肚子很不方便,也因此已經退學了,方雨心徹底冷了心,再沒有要幫襯女兒過日子的想法。
但她卻忽略了,沒有了方雨心這個她和趙志安愛情的結晶,一盤散沙的家庭還能剩下什麼呢?
她的敵人不止騙走她錢的唐家兄弟,還有趙志安那對仍舊留在周口鎮的妻兒。
進入大學之後,生活一下子變得完全不同。和忙碌到毫無私人空間的高中相比,大學像是一個讓人放鬆的樂園,進入了這裏,每天都有大把的青春任由揮霍,這是人這一生短暫的黃金時間,不必擔憂各種中高考了,也不必爲了妻女房車奔忙,縱然學生們在這時候會因爲會考而怨聲載道,然而只要他們帶着畢業證書走出這道校門,就會無時無刻不回憶起如今的閒適,這種肆意的青春,一生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