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土貨”被人押着,由幾個挑夫挑着起運,因爲消息早從城裏送進了西山,一下被截住了。押運的人見勢不對,丟了就溜了。幾個挑夫被獨眼龍一幹人馬押着,挑起“土貨”上山了。這夫子裏又有羅一安,他一上山就仔細觀察,獨眼龍正是他在縣城衙門口看到的那一個,一點也不錯。他又打聽誰是頭頭,看有沒有一個長大鬍子的麻子,還是沒有看到。他又把這寨子的前後左右都看好了。他自然沒有說出他是黃大老爺家跑腿的,又以一個挑夫的身份被放下山去。他更沒有露出這批“土貨”其實是假貨,樣子做得很像真的、上好的貼金紙的“南土”,真要拿出去賣,叫人用刀切開一看,就認得出是不值錢的了。羅一安跑回城裏,就向黃大老爺報告了。黃大老爺聽了,笑一笑,馬上叫人去請王特務和李特務來。
話分兩頭,且說張牧之進縣城來當縣太爺已經幾個月了。這種做官的生活,對他來說,比坐牢還難受。他開頭起這個做官的念頭,只不過是想藉機進城,找黃大老爺報仇。進城以後,看到窮老百姓在舊官府和土豪劣紳勾結之下,過着牛馬不如的痛苦生活,因此出於義憤,借當縣太爺的機會,給老百姓辦幾件好事,同時整治一下那些壞蛋,出一口惡氣。他也的確辦了幾件好事,也把黃大老爺爲首的豪紳集團暗地整了幾家夥,並且因此真正贏得一個清官的名聲,老百姓真心實意地給他送萬民傘。但是他越看越清楚,靠他一個青天大老爺是不能把這緊緊壓在窮苦老百姓頭上的一塊大石頭搬掉的。豪紳又是這麼多,從上到下,密密麻麻,就像蝗蟲一般,整幾個,甚至殺兩個,又有什麼用呢?
他不想當這個叫他心煩的縣太爺了。他想在城裏大鬧一場,把黃大老爺這個大仇人砍了,還是回到自己的老寨子上,和兄弟夥們大碗喝酒、大塊喫肉、稱兄道弟、公平分錢,來得痛快些。搞得好的話,擴大勢力,做幾個縣邊界地區的自在王;再擴大了隊伍,就學範哈兒割據包括幾個縣的防區,自己封個軍長、師長什麼的,自己委任專員、縣長,自己立個章法出來,打出一個小小的江山,那才安逸呢!
因此張牧之自個兒就作出決定,通知在西山裏的兄弟夥,由獨眼龍暗自帶進城來,埋伏在縣衙門裏,準備提了縣衙門的槍,殺了黃大老爺,搶了縣銀行,放火燒了衙門,就回西山去。獨眼龍和兄弟夥們得到通知後,就三個五個、十個八個,白天晚上,零星下山,暗自進了城。有的住進衙門,大半住進衙門口附近的幾個客棧裏,把槍支埋在縣衙門,專等張牧之一聲號令就動手。獨眼龍還把上次搶到手的鴉片煙土帶進城來,準備賣了,換成現錢。
說話又分兩頭。且說黃大老爺和王、李兩個特務商量以後,決定把假的鴉片煙土送給張麻子,等着在城裏捉進城賣這假煙土的張麻子的人。同時又把張麻子在西山寨子的防守情況,告訴了鄰界幾個縣的地主聯防武裝,還請了專區的保安大隊,準備聯合進剿,捉拿張麻子,一網打盡。
黃大老爺還使出鑽進鐵扇公主肚子裏去興妖作怪的辦法,專門召回他自己放在南山裏的“棚子”,挑出幾個精幹的,給他們發兩挺輕機槍,然後佈置他的團防隊去攻打,讓他們邊打邊退,向西山張麻子的寨子靠攏,爭取入夥,以做內應。果然在西山的獨眼龍發現四個土匪被團防隊追過來,走投無路了,便派人下山去接應,打退了團防隊。這夥人爲首的於子連忙獻上兩挺新機槍,要求入夥。獨眼龍一看,正需用,就和於子喝了血酒,拜了兄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