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房門被合上的聲響,蘇昀怔怔地看着燕修蒼白虛弱的臉色,原本有很多問題想問,眼下居然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燕修的臉上徐徐有了笑容,輕弱道:“嫿兒很好。”
蘇昀的眸子一縮,幾乎是脫口道:“真的嗎?嫿嫿沒事?”
他點頭,隨即目光低垂落在她的腿上,又問:“你的腿如何?禾”
她應着,開口道:“沒事,修養一陣子就能下地站立了。”詭異的感覺好不容易散去,蘇昀頓了下,忙問,“王爺怎會在這裏?還有,你和西楚太子又是怎麼關係?”
燕修喫力地坐起來,低喘着氣道:“我和他沒關係,不過是三年前我讓仇將軍助他奪回大權,他如今要將這人情還給我罷了。”
“仇將軍是你的人?”蘇昀越發震驚。
他沒有否認,忽而低下頭去,右手下意識地撫上胸口,蘇昀喫了一驚,脫口道:“王爺!華妲”
“昀姑娘。”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似是承受着極大的痛楚,聲音帶着顫意,“今日我我若死在這裏,你一定要回去找嫿兒,告訴嫿兒她身上有‘千嬌百媚’的毒。解藥解藥在軒轅承叡的手裏。”
蘇昀的美眸狠狠地撐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喃喃道:“‘千嬌百媚’軒轅承叡他怎會有解藥王爺這到底怎麼回事”
她俯身過去抓住他的手臂,猛然覺得他的手臂倏地僵直,捂住胸口的手指用力地收緊。燕修的額角沁出了薄薄的汗,他咬緊了牙關,就像有一隻大手,狠狠地握住了他的心臟般,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蘇昀的目光一瞥,瞧見擱在一側的藥瓶,她忙倒出一顆喂進他的嘴裏,轉身時才發現水壺擺在那邊桌上,她夠不着!
燕修衝蘇昀搖了搖頭,他皺眉將藥丸咬碎了吞下。
蘇昀忙扶他躺下,他卻拽着她的手不鬆,虛弱道:“昀姑娘一定要記得我的話,一定要從軒轅承叡手上拿到解藥。”
蘇昀的臉色難看,生氣道:“告訴我,誰下的毒!”
他的呼吸紊亂,臉上仍有笑意:“我若無法挺過來,嫿兒嫿兒就拜託你了。你就告訴她,就說是我我下的,你告訴她凝嬌露,她就會明白”
他的臉上蒼白無一絲血色,蘇昀心中更加生氣,咬着牙道:“王爺是要我騙她嗎?你到底有多少事瞞着她!”
燕修艱難地笑了笑,呼吸聲漸漸地弱了下去。
“王爺!”蘇昀的臉色驟變,忙回頭大聲道,“華先生!華先生!”
華年成破門衝進來,他鐵青着臉上前搭上燕修的脈,略一沉吟,猛地抬眸看着蘇昀,沉聲道:“昀姑娘請準備一下。”
外頭馬上進來兩個侍衛,小心將燕修抱出去,蘇昀低頭看着自己開始顫抖的手,這種手術在醫學發達的現代都存在高風險,何況還是這個歷史上完全沒有記載的國度!
“昀姑娘,得罪了。”耳畔也不知是誰的聲音,蘇昀只知道自己被抱了出去。
她的目光仍是愣愣地望着自己顫抖不已的手,可那一個是嫿嫿的所愛,他若死了,嫿嫿一定會狠傷心很傷心,她捨不得。
她會救他,一定要救他!
救他,救他
腦中滿滿的全是“救他”,仇定抱着她穿過一道房門,蘇昀回神之際才見房間內牆的書架後還有一道門,仇定沒有遲疑,抱着她步下長長的臺階下去。
這是一個密室,牆壁上點着整齊的長明燈。
仇定徑直往前,右側有一道緊閉的鐵門,他們雖未靠近,卻仍能感到陣陣涼意。
“那是什麼地方?”蘇昀皺眉問。
仇定沒有回頭,抱着蘇昀一直往前走去,低聲道:“那下面存放着千年寒冰。”
千年寒冰?
蘇昀心中震驚,她在宮中的醫書上曾見過,傳說千年寒冰可永遠不化,其寒氣冷於冰雪千百倍,沒有人知道它從何而來,甚至都沒有人真正見過。
沒想到傳說中的東西竟真的有!
她驚訝之餘才發現前面一扇門已打開,燕修平躺在裏頭的牀上,邊上擺着各種各樣的藥材,她只消看上一眼亦是知道這些藥材都珍貴無比。
更讓她喫驚的是牀榻邊上還擺放着一張輪椅,華年成還真是有心了。
仇定將她放在輪椅上便退了出去,順道帶上了木門。
蘇昀這才發現房內除了她與燕修、華年成三人外,還有另一個人,他套着寬大的灰色長袍,瞧着年紀與華年成相差不大,竟還有七分像了華年成!
他上前解開了燕修的衣衫,目光探究地回頭看着蘇昀,邪笑道:“聽家兄說這位姑娘醫術驚人,老夫倒是很想見識見識,連家兄和老夫都束手無策的病,姑娘竟可以醫治?”
蘇昀本能地看向華年成,這位是他的弟弟?她可從來沒聽說過華年成有弟弟啊,不過看他們的長相,果真很有說服力。
華年成的臉色並不好,他也不介紹自己的弟弟,只上前道:“昀姑娘開始吧。”
蘇昀扶着輪椅的手一顫,她下意識地看向燕修,咬着脣道:“就這樣開始嗎?我什麼都沒有。”
灰衣男子行至牀邊,笑着道:“老夫會用自己的內力令他的脈絡保持通暢,老夫從小以百草泡浴,內力中亦有良藥,即便將死之人亦是可以延命,姑娘請安心醫治。”
“可是”
華年成轉身取了一樣東西行至蘇昀面前,低聲道:“你在找這個嗎?”
他手中拿着的像是玻璃瓶,在蘇昀那個世界,玻璃最早三千多年前的歐洲就已出現,而中國使用卻已是十七世紀,不過在這裏,蘇昀的記憶裏似乎還沒見過玻璃這種東西。
不過細細看來,華年成手中的玻璃似乎比一般的更純更淨一些,裏頭還裝了水,透過它望過去,華年成的臉顯得特別大,竟誇張地都可以看見他臉上的毛孔血管!
她訝然道:“這是”
灰衣男子得意地接口道:“是離鏡,中間加了千年寒冰水,在老夫這裏,可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哈哈”
蘇昀的眉頭跳了跳,這位雖與華年成長相相似,可性格實在是天壤之別,分明有些年紀了,說話做事卻一點也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
不過她緊張的心情卻像是緩緩放鬆了一些。
很快,她又想起一件最要緊的事:“他要換心,心呢?”
華年成側身讓開,蘇昀直視過去,眼前的桌面上擱着一塊千年寒冰,周圍徘徊縈繞着濃重的寒氣,竟不見有水漬暈開。
而它中間正是一顆鮮活的心臟!
蘇昀看得愣住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就一直覺得這裏什麼都落後,時至今日她才知道自己竟錯得那樣離譜!
“雲天!”華年成的聲音一沉,蘇昀隨之回眸,見那灰衣男子已快步過去。華年成的臉色更難看了,“再不快些就來不及了,王爺的脈息越來越弱!昀姑娘!”
蘇昀顧不得再問更多的問題,只能推着輪椅上前。
從密室出來已是月之中天,軒轅承叡就站在院中等她。
他把她抱在懷裏,看她的眼神裏帶着些許的心疼,輕笑道:“累了?”
“嗯。”她閉上眼睛毫不客氣地縮在他懷裏,確實累了,她記不清在下面呆了多久。只知道縫完最後一針她整顆心都落下來了,至少在她的手上沒有任何差池,剩下的就交給華年成和雲天,他們會照看好他。
嫿嫿知道了,一定很高興,她多想看到嫿嫿知道九王爺病癒會是怎樣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