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郜世修的聲音, 玲瓏就隱約明白了他的態度。
她沒料到這個時候七叔叔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當即氣得不行,下意識抬腳踹了他小腿兩下, 哽嚥着惱道:“我都快急死了你居然還笑。”
小丫頭又羞又惱的樣子着實可愛。她那點小力氣就跟撓癢癢似的。郜世修忍俊不禁, 把人摟得更緊, 在她耳邊輕聲道:“你沒事。不過長大了而已。”
長大了?
玲瓏這才知道自己之前許是想岔了,茫然地仰起頭來看他, 臉頰上猶還掛着淚珠。
不怪她不知道這些。
倘若是在侯府或者是其他時候,甚至於剛纔在品茗閣裏碰到這種狀況,都不至於出這種岔子。
偏偏現在是在大理寺。
錦繡和冬菱雖然跟着她來了這兒,可是不能進門來。玲瓏一路行着原本也沒出事, 到了郜世修在的院子後方纔出了“意外”。冬菱或者是錦繡壓根就不知道,故而沒有女子能夠提醒她一二。
玲瓏十分不解。
郜世修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只有從書上瞭解到的一些理論,還有之前請去家裏的那位老太醫和他講了些相關事情。
指揮使大人沒有真的碰到過這種事兒, 便用自己那半吊子的相關知識來給小丫頭大致講了講。
玲瓏頭回聽說這種事兒。不過有了七叔叔的話後,她雖然還不解着, 到底沒有那麼緊張害怕了。
郜世修真的處理不來這種事情。好在他常來大理寺,他在這兒的屋子裏有他備下的衣裳。取了件外衫,把小丫頭給好生包裹住, 他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徑直往外行去。
頭一次, 玲瓏被七叔叔這樣橫抱着,而且還是衆目睽睽之下,她都一點點反抗的心思都沒有。不過, 因爲羞窘,她老老實實地趴在郜世修的胸前,把頭埋在他懷裏,沒勇氣露出頭。
雖然她覺得自己藏得夠深了,可大理寺裏的人各個都是人精。看到倆人這樣過來,誰都明白七爺懷裏的這個是誰。樂呵呵地上前拱手行禮。
“七爺走啊?郡主走啊?”
“七爺不多坐會兒?郡主不舒服是吧?您快請。您快請。”
“這是郡主嗎?七爺您先回。有旁的資料的話,屬下整理好了給您送去。”
……
聽着這一個個善意恭敬卻百猜百中的話語,玲瓏真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郜世修發現了她的窘狀,不由低笑。
玲瓏氣得恨不得乾脆跳下來自己走。不過,動彈了下身子,發現小腹難受得緊。她就放棄了這個打算。再朝七叔叔懷裏好生拱了拱。
因爲玲瓏信期的突然到來,菖蒲苑是暫時不能待了。這裏到處都是大老爺們,連個丫鬟婆子都沒有,在裏頭實在不方便。
郜世修只能把人先送回了侯府。
其實傅氏早就考慮過玲瓏的年紀差不多了,許是會遇到這種事情,所以早些時候已經在悄悄地準備着了。
只是她沒料到突然就出了這種事情,根本防不勝防。一遍遍感謝過郜七爺後,她趕忙給玲瓏把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用上。還和玲瓏講解了這些事兒的來由,需要注意什麼,期間不能做什麼。
玲瓏忽地留意到了姑母說的其中幾句話。等聽完傅氏說了這一大通後,她問:“您的意思是,信期來了後就可以成親了?”
傅氏正給她收拾着這幾天要用的東西呢,聽聞後笑着回頭,“怎麼?急着嫁給七爺了?”
玲瓏騰地一下臉紅透了,辯道:“纔不是!”
她是突然想到了七叔叔說什麼“好日子”之類的話,想到剛纔抱着她時他那愉悅的情緒,忽地明白過來了他在開心什麼,故而問了這麼幾句。
雖然玲瓏反駁了,可傅氏看她臉頰紅撲撲的樣子,知曉她其實是滿意這樁親事的。暗歎着自己的兒子沒福氣,卻也真心實意地祝福道:“想要嫁給七爺是好事。七爺品行端正,對你又好。往後成了親,夫妻倆和和美美的比什麼都強。”
這還是傅氏頭次與玲瓏這般鄭重地說起親事的問題。
玲瓏有些明白過來,之前自己雖然及笄了,沒來信期的話,在姑母眼中就還是個孩子。畢竟信期未到的話都不能成親。
現在信期來了,姑母便開始與她說起這些,慢慢接觸到婚姻的一些話題。
其實玲瓏對於婚事一知半解。
父母感情很好,連句重話都沒有。侯爺和夫人感情也不錯,平日裏相敬如賓。
具體再多的,她就說不出來了。
看着玲瓏茫然的模樣,傅氏思量了下,道:“其實你不用擔心太多。有七爺在,你只管安心做你的七太太就好。旁的無需擔憂。”
玲瓏點點頭,突然冒出來一句:“那姑母也是一直安安心心地在做自己的侯夫人麼?”
沒料到她會蹦出這麼個問話,傅氏初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下。繼而笑了。
“是啊。”傅氏把給玲瓏準備的信期時候穿的衣裳疊好,放到她的牀邊,坐在牀畔與她道:“侯爺很好。當初不是他護着我,不是郜家爲了幫他也跟着護着我,現下我會是個什麼情形都很難說。”
那成嶽侯實在不是個好相與的人。一介莽夫不說,還從來不會對人心軟。口口聲聲說喜歡她非要娶她,實際上也不過是看中了她傅家出身的身份。
侯爺穆霖雖然在小事上時有過錯,卻對她十分尊重。而且兩人原本也沒甚情意在,是父親求到了懷寧侯爺跟前,侯爺爲了保護她所以娶了她。
對於這門親事,傅氏其實是滿意的。
有了成嶽侯逼迫在先,她原本也沒想要什麼夫妻感情至深的期盼,只求平安美滿地過完這一生就足矣。而侯爺所做的這一切,在她看來還是不錯的了。
至於玲瓏……
傅氏抬手給眼前少女把鬢邊的發理順。看着她蒼白的小臉和因着不適而現出的嬌弱美麗模樣,不由暗歎了口氣。
當初自己是被逼着擇了一門親事,現下這孩子竟是奇蹟般的和她一樣遭遇,也是被逼着定了一門親事。
雖說郜七爺素來待玲瓏很好,可那種好畢竟還是隔了一層輩分。也不知道兩個人成親後會是什麼光景。
傅氏不求別的。只希望七爺看在這孩子是他一手帶大的份上,對玲瓏好一些。一輩子護她安穩,讓她順遂沒有煩憂。
信期到來是女孩子家極其私密的事情。對外的話,自然不能說是這個。侯府裏的太太小姐們有不少發現了玲瓏回府的事兒,大家也只道是長樂郡主近日身子不舒服,回侯府住幾天。
旁人就沒多說什麼,猜測着或許郡主病了。
玲瓏這一“病”就是七八天。
其實過了剛開始四五天後也就基本上好了。不過傅氏不放心她,又多留了她幾日,等身上乾淨後再好生把身體養妥當,這才準了她出晩香院和秋棠院。
好不容易‘重見光明’,玲瓏高興得很,覺得身子清爽了不說,天地都瞬間寬廣起來。於是打算着去西郊山上玩兩天,散散心的同時,也順便去廟裏上炷香。
現下大太太蔣氏和二太太陸氏都在準備着孩子們的親事,侯府裏的大小事務都落在了傅氏的頭上,她現在脫不開身。
聽了玲瓏的想法後,傅氏不放心讓她獨自過去,即便有丫鬟婆子跟着也不成。偏玲瓏前段時間縮在國公府裏,最近縮在晩香院裏,實在給悶壞了,着實想要到處走走。於是纏着傅氏磨啊磨。每日裏她好茶好水的‘伺候’着姑母,只求姑母答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