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沒料到會出這種岔子, 當即駭了一跳就要往回撤。哪知道有人比她速度還快。
她還沒來得及往後挪動, 郜世修已經薄脣微動,在她脣上輕輕吻了一下。
雖然不過是很輕很淡的一個吻, 且輕輕碰觸後就即可離開, 卻還是讓玲瓏不小地受驚了, 睜大了眼睛看着他,愣了好半晌沒有回神。
郜世修低笑着把她攬入懷裏。
臉頰蹭到七叔叔涼涼的衣衫後, 玲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開始發熱發燙,整個身體都開始不自在起來。
她恨不得鑽個地洞進去。偏偏郜世修抱她抱得緊,掙扎了半天沒能掙脫。
“你這是做什麼。”因爲悶在七叔叔的懷裏,她的聲音甕聲甕氣的, 聽着有些委屈,有些害羞。
郜世修莞爾,平靜地說道:“沒什麼。往後你我成了親,還會更親近。不妨提前試試看, 免得往後有人太害羞了會不自在。”
玲瓏這才知道剛纔他根本就是故意的。這次她連掙扎出來的勇氣都沒了,臉上熱得都快能攤煎雞蛋了。只能縮在七叔叔的懷裏裝什麼都不知道, 緊緊拽着他胸前的衣裳,伏在他的懷裏靜靜等着。
待到車子停在了國公府,她臉上熱度纔剛剛退了下去。
郜世修先行出了馬車, 又伸出手來打算扶了她下來。玲瓏羞窘得厲害, 頭也沒敢抬,看都不敢看他,自顧自跳了下去飛一般地往裏跑。
郜世修見狀, 忍俊不禁,笑着與她道:“這次先饒了你。往後慢慢地算。”
他話語裏顯而易見的笑意成功地讓玲瓏剛剛涼下來的臉頰重新燙了起來。她腳步踉蹌了下,跑得更快。
長河看到了這一幕,奇道:“小姐欠爺什麼了?爺居然還要和她算賬。”
長汀拿着花鋤,搖頭晃腦地慢慢走遠,喃喃地道:“不可說。不可說啊。”
恰好長海也在旁邊,長河拉住長海還欲再繼續追問。長海卻是瞪了他一眼,留下個“你太傻我不搭理你”的眼神,自顧自走了。
萬年單身漢長河摸着自己腰間一起戰鬥多年的刀,噝地一下倒吸了口涼氣,摸摸下巴,暗自思量着,到底什麼事兒能這麼“不可說”的呢?!
郜七爺和太子殿下這次辦事的效率尤其的高。在玲瓏和郜世修說起汪氏有孕的第二天下午,郜世修就帶了消息回來,大皇子這次去不成江南了。改派了工部一個與太子關係甚好的官員去監察河道治理。
不知大皇子宋奉慎是不能去江南受到了刺激,還是說他突然間開始關注起花開花落了。眼看着夏日的氣息越來越濃厚,他竟是向皇上提議,在御花園裏辦一個賞花宴。
宮裏的賞花宴辦過好些次。可是由大皇子主動提起來的次數卻是十分的少。
靖德帝思量着駁了之前他去江南的意見,這次就沒有再推了他,順勢答應下來。
更何況,現下皇上也年紀大了。老人家都喜歡熱鬧,平日不用處理政事的時候,也喜歡晚輩們湊在一起開開心心的。雖是帝王之家,也羨慕着平和歡樂的日子。
靖德帝讓太子宋奉謹負責此事,給不少和宋家有姻親關係的人家都下了帖子。另還有些朝中重臣也收到了請柬。
玲瓏自然也有。不過她奇蹟般地收到了兩個。
其一是“長樂郡主”打頭的請帖,上面端正的字跡她認得,是太子的。這次請柬大部分都是太子身邊的人所寫,一些身份尊貴之人是太子親自動筆所書。
玲瓏現下雖然還沒嫁到郜家,但她將要成爲郜七爺之妻,身份上升了一個輩分。往後太子見了她就不能叫表妹了,而是七舅母。所以她這邊的是太子筆跡。
另外一個則是“郜七太太”打頭的請柬。上面那清秀的字跡玲瓏也認得,是五皇孫宋繁時的。
看着宋繁時寫的那張請柬時玲瓏覺得好笑無比。這八字還沒一撇呢,怎的就開始叫“七太太”起來了?就連太子都很含蓄地稱呼了她一聲郡主,其他稱呼都沒有輕易再用。
更何況,旁人收到的請柬都是唯一一個的。唯有她這兒,除了收到東宮正式請柬以外,還來了個宋繁時的。可見宋繁時這個是另外寫出,並非是正兒八經的來路。
玲瓏把這事兒當做好玩的玩笑給了郜世修看。
郜世修心知八成是宋繁時屢次想見玲瓏都被他打了岔,那小子已經咂摸出了些味道,所以這樣賭氣地來說。
不過,這些話郜世修只自己心裏想想就罷了,斷然不會講出來。面對着玲瓏,他只笑道:“許是想提前祝賀我們,所以用了這樣的稱呼吧。”
玲瓏一直覺得宋繁時和她不太對付,與她針鋒相對的時候跟個不講道理的孩子似的,沒有多想,只點點頭贊同道:“應當就是如此了。”說着就想把那張請柬取回來。
誰知她剛伸出手去,提前察覺到她意圖的郜世修已經快一步收了手,把手中之物塞到了自己手邊一摞書冊的中間。速度快到玲瓏都沒看清楚具體塞在了哪裏。
玲瓏在裏頭翻找了好半晌沒有尋到,哭笑不得地橫了他一眼,“我的東西你也好搶的?”
郜世修溫和地笑着,“但凡是他送的,我必搶無疑。”
玲瓏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
他又接道:“……繁時最近功課退步了一些。先生們和我說他最近上課總走神,我也得想了法子治一治他。”
郜世修是宋繁時的小舅公,他說要修理那孩子,連皇上都不會說個‘不’字。
玲瓏遲疑地點點頭,這纔沒有和他多計較。只是有些懊惱,早知道就不給七叔叔看了。如果留着那個請柬,往後見了宋繁時還能笑他一笑。總跟個孩子似的與她亂開玩笑。
現在沒了把柄在,想笑他都不成了。
賞花宴籌辦的這段時間裏,國公府和侯府把六禮中的前兩個給辦完了。納彩自是不用說,問名的話,知曉是郜七爺和長樂郡主的生辰八字,那就是無論從哪個地方佔卜都是大吉。從寺廟到道觀再到欽天監,得到的答案幾乎都是一樣的。簡而言之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穆承輅心情不算好,在納彩之後就回了軍營。與玲瓏道別,初時也只說了“多保重”三個字。都策馬離開了,他又折轉回來,拉着繮繩與玲瓏道:“你若是受了委屈,儘管和我說。我必定趕回來給你做主。”
說完後也不等玲瓏的回答,他策馬揚鞭疾馳而去。
傅氏心裏難受,抹着眼淚不停歇。
玲瓏並不知道那其中包含着的曾經有過的許多計劃,看到姑母難過,也只當她是在傷感和兒子的離別情緒,於是上前細細寬慰。
看着身邊乖巧的孩子,傅氏欲言又止。
誰知不等她開口,這個時候站她旁邊的侯爺穆霖突然來了句:“孩子那麼懂事,老三都拿捏得當,你可要掂量着點。”
被他這句話激了一下,傅氏回過神來,終是把那些未盡之言都嚥了回去,半個字兒都未曾挑明。只道:“你三哥剛走,我心情不佳。歇會兒就好了。”說罷又是一通垂淚。
可是之前那種境況下,也只有郜七爺護得好玲瓏。她無話可挑剔。
賞花宴的時候,已經是熱夏。太陽大喇喇地在空中照着,把每個人的肌膚燙得滾熱。
玲瓏一想到這樣的天還要出門就難受。縮在菖蒲苑裏抱着冰鎮西瓜喫着,死活不願意往宮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