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娜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這位叫做傑克·希爾的船長。
他的情感平和,並沒有與常人不同的地方,非要說的話,就是更沉靜,像礁石一樣沉靜。但沉靜中,又透着一絲滿足。
是對自身處境的滿足。
總體而言,他是個普通人。
但僅僅通過這種觀察是不精準的,一個掌權者如果想要刻意隱藏自己體內的情感異常,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當然,在劇烈戰鬥中這種隱藏將會不攻自破。
畢竟發動異形的原動力,就是情感。
傑克·希爾船長簡單介紹了一下破霧號的情況,就開始安排客人們上船。
何滿尊和夏娜跟着人流一起上船。
上船需要指紋和瞳孔膜印證,輪到何滿尊時,傑克·希爾船長忽然說:“等等。”
何滿尊一慌,心想難道小紅帽買的是假票?完蛋了完蛋了,那傢伙肯定是找黃牛了,現在的黃牛一點直接操守都沒有。
雖然擔心自己的票出問題了,但他依舊強裝淡定:“怎麼了,我的票有問題嗎?票是託我的助理買的,有事你可以跟她說,我把她的郵件地址給你。”
何滿尊很尷尬,嘴上說着助理,但她臉小紅帽的電話號碼都不知道,只能給個郵件店址。
“不不,票沒問題。只是兩位……”傑克·希爾船長打量着何滿尊和夏娜,眼中出現了疑惑的神色。
一直以來,他的情緒都非常穩定。就像海浪中的礁石,絲毫不動搖。但何滿尊和夏娜卻讓他感到了疑問。
“怎麼了?”何滿尊同樣也盯着這位船長。
他和夏娜都藏起了自己的情緒,即便是掌權者,也很難看出他們的不同,但這位船長似乎看到了什麼。
“沒……沒什麼。”船長搖搖頭,“冒犯了,兩位請。”
何滿尊點點頭,和夏娜一起上船。
小紅帽給他們定的房間相當優越,有寬大的客廳和陽臺,房間的裝潢也是最高規格的。何滿尊一進房間,就倒在牀上。
柔軟的牀具讓他整個人陷了下去,像被揉進了一大朵雲團裏。
“沒想到出個差還能這麼享受。”何滿尊條死魚一樣趴着,“這兒比我們在布克住的酒店還要舒服。”
“嗯。”夏娜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出門右拐就有餐廳,不過我們別出去喫飯了。”
“爲什麼?”何滿尊不理解,露出賤賤的笑容,“好不容易來了,幹嘛不好好享受享受。”
“上船的時候,好像有什麼目光盯着我們。”
“盯着我們?”
“嗯。”夏娜點點頭,“我擔心是其他掌權者。”
“你覺得這艘船上還有其他掌權者?”何滿尊不由愣了愣。
“別管是不是,我們總要留心着,畢竟就連達·芬奇都說那個地方不一樣,現在又有那麼多人盯上了那兒,這一路出現什麼情況都不意外。”夏娜說。
“可是除了我們和復興,還會有誰呢?”何滿尊說,“至於復興的第四軍團,他們應該不會坐這艘船去徵伐吧。這個……跟他們的氣質不搭啊。”
“這個的話……”夏娜微微低下頭,陷入沉默,好一會兒之後,她忽然輕輕抬起頭,說,“你知道康季組織了一個叫做‘網’的部門,對嗎?”
何滿尊點點頭:“是啊,怎麼了?你擔心是他們?可是他們不應該跟我們站在同一陣營嗎?”
“當然不是他們。”夏娜說,“康季一共有五個異形,他自己的白卵,我的龍王,另外還有三個,金嘉衣的繁花盛放之地你也看過了。另外兩個分別是‘天空的裙襬’和‘暴食者’。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幾個異形的上任掌權者。”
何滿尊對這些異形的上任掌權者的情況並不清楚,但也知道一點。那些人都被複興的人殺了,康季偷走了他們的屍體,拿到了異形。
不過那又怎麼樣?
掌權者和掌權者之間差別本就很大,復興中的掌權者本就站在金字塔的最頂峯,想要殺其他掌權者輕而易舉。
“重點不在這些掌權者怎麼死的,而在於,”夏娜說,“他們之前隸屬於政府部門,也就是說,政府是清楚‘異形’這種超自然力量的存在的,他們甚至知道‘創世石板’的存在。我不清楚政府的研究已經深入到哪一步了,但如果說政府中還藏着其他掌權者,我並不會覺得奇怪。這艘船上聚集了這麼多不同的人,並且全部都是來自各行各業的頂尖人士,這裏面混着政府的人,一點也不奇怪。”
“政府的掌權者……”何滿尊喃喃自語。
他忽然發現自己一直搞錯了一點。
他將自己這一陣營和達·芬奇的陣營當做世界的兩極,中間空空蕩蕩,世界就是他們之間的角力。但事實好像並非如此,在他們中間,還存在着密密麻麻的灰色地帶,康季就是其中之一。
而除了康季,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這些人他並不清楚他們的面目,也不知道他們掌握着多少力量。
世界的迷霧,比他想象中要濃重得多。
“你說得對……”何滿尊說,“看來我們必須好好觀察一下這艘船上究竟藏着什麼人。”
何滿尊以爲自己明白了,但他其實並不知道,這艘船上的祕密,比他以爲得要深的深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