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微微偏過頭,眯起來的細長眼睛像一對蛇的眸子,又冷又滑。
夏娜緊緊貼在天花板上,一動也不敢動。
龍王能夠徹底的抹除自身的存在感,但在鴿子的迷宮,她最終還是被米特捕捉到了形跡。對於強大的掌權者而言,這種“隱形”並不是絕對的。
夏娜不確定這個總是帶着溫和笑容的男人,是不是也會像米特一樣,捕捉到她的形跡。
額頭的冷汗不斷滲出來。
一旦在這裏被發現,將會在一瞬間被下面這羣人圍毆。
她一時看不清這羣人的深淺,但毫無疑問,他們都是頂尖的掌權者。尤其是那位皇帝……她的情感太詭異了。
乍一眼看過去,她的情緒並不深邃,彷彿只是個很普通的掌權者。但是稍微在她身上停留一會兒,就能夠感受到她的恐怖。
彷彿蠶絲一樣的情緒之弦以她爲中心向外輻射出去,看不到盡頭。這些“弦”非常細,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而這份浩大,還僅僅只是在她完全放鬆的時候。
當她的情感之海開始沸騰,究竟會泛起多少漣漪,無人知曉。
如果被以她爲首的軍團圍毆,即便有龍王,也根本不可能逃脫。
她很清楚……一旦被發現,就死定了!
她的身體緊繃到了極致,一旦被察覺,她就在第一時間對那個少年和尚發動全力一擊。在這種情況下,先集中力量偷襲幹掉一個,是最優策略。
“怎麼了?”皇帝說。
“哦,沒什麼。”亞當搖搖頭,“總感覺有人盯着我們,也許是錯覺吧。”
“亞當,你什麼時候變得疑神疑鬼了。”克勞迪婭歪着腦袋,“老了嗎?男人一旦老起來啊,就會變得囉裏囉嗦。”
“真的沒事嗎?”松陽不像克勞迪婭那麼放鬆,“亞當,論‘六感’,你是我們中最精準的,應該不至於出現錯覺。是不是真的有什麼東西?”
“這個……”亞當皺了皺眉頭,片刻後,他忽然站起來,轉身恭敬地跟皇帝說,“陛下,請允許我搜索一下宮殿。”
皇帝點點頭。
亞當輕輕閉上眼睛,在睜開時,瞳仁已經消失了,整個眼眶深邃空靈,像一面無限深的鏡子。周圍所有的風景都像跌入洞穴的小野獸一樣,在他這雙眼睛中映射出來。
他的腳後跟輕輕點了一下地面,一陣看不見的波動以他爲中心,呈圓形向外擴張出去。
夏娜感覺一瞬間被這個波動籠罩進去了。
最終,這個圓形的波動,籠罩住了整個行宮。
夏娜貼在天花板上,準備着發動致命的撲擊。
她雖然不清楚剛纔的波動具體是什麼, 但也能覺察到,那是一種高等級的搜索技巧。她不確定龍王能不能抗住這種近距離的搜索技巧。
皇帝、松陽、卡勞迪亞全部看着亞當。
片刻後,球形波動回到了他身體裏,他的雙眼也恢復了原狀。他揉了揉眼睛,說:“沒發現。”
夏娜鬆了一口氣。
“那就是錯覺咯。”卡勞迪亞說。
亞當聳了聳肩:“應該是。”
“真少見。”松陽說,“竟然連你也會出現錯覺,可能是這些天太累了吧。”
“可能吧。”亞當沒有否認。
“既然沒事了,”皇帝忽然開口。
三人一瞬間都轉爲傾聽的姿態。
“那接下來就按你說得辦吧。”皇帝看向亞當,“屠城,示威。”
……
喫完早飯後,所有人就散了,而他們計劃的行動是一小時之後。
夏娜撥通了康季的電話。
“康季,你現在先聽我說。我們面臨的敵人是黎明之地王國的軍團,兵力強大得難以預估,現在雖然我已經潛入他們的行宮,但還是看不清他們究竟藏了多少怪物。正面應敵,我們絕對不是對手。快逃吧……”
“我們逃了的話……人民怎麼辦……”康季說。
“不好意思,我打錯了。”夏娜說,幾秒之後,她壓低聲音怒吼,“康季,你被人閹了嗎?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爲國爲民了?”
“俠之大者,爲國爲民。”康季深沉道,“我是市長,作爲一個市長,我當然是爲人民着想的人啊。夏娜,其實你一直都沒有瞭解過我。但是沒關係,人本來就是這樣……”
“這樣你個頭啊!快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被揍了,嘉衣也是。”康季灰溜溜地說。
“誰揍得你們?”
“那個人叫柳浩生。”康季說。
“是他……”
“你認識?”
“不重要,繼續。”
“柳浩生確實很強,特別強大,強大得不可思議。不是我說,即便比起我們之前見到的拿破崙,那也弱不上多少。所以我們輸給他也情有可原。”康季娓娓道來,“但我們也不是沒有收穫,在我的帶領下,我們成功宰了柳浩生,把他的同夥也打廢了。但出於道義,我把他的同夥給放了。放心,那個同夥殘得很厲害,得躺個幾個月才能下牀,不會對我們造成威脅。”
“真厲害啊……”夏娜冷冷地說。
“舉手之勞。”康季志得意滿,“據我推測,柳浩生應該是敵人的領袖。現在他們的領袖已經被我宰了,剩下一羣烏合之衆,不足掛齒。我和嘉衣雖然受了點傷,但多少還能參戰。等你回來,我們三個,將他們一網打盡。”
“柳浩生是領袖……”夏娜說,“這是我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你這話說的……”
“康季,我告訴你我觀察到的情況,即便我們三個人完全處於全身狀態,也會像三支小貓一樣被碾死……哦,不對。我是貓,你們兩個只能算是螞蟻。”夏娜說,“我們會像一隻貓跟兩隻螞蟻一樣被碾死。”
“……你不用特地重複一邊。”
“1小時候,軍團就會碾壓過來,我們有一小時的時間可以逃亡。”
“這樣嘛……”康季那邊陷入了沉默。
夏娜想再說什麼,康季忽然說:“即便是這樣,我也不會逃。”
“爲什麼?”夏娜不理解,“趨利避害,這不是你最擅長的事情嗎?”
“留在這座城市纔是真正的趨利避害。”康季說。
“你是腦殘了嗎?”夏娜覺得自己在跟一個傻子對話,“你是不是被柳浩生打傻了。你把電話給金嘉衣,我跟她說!”
“不必了,她被打得更傻……不是,我是說我沒有傻。”康季說,“娜娜,你說得沒錯,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趨利避害,我從來不作對自己不利的事情。但巨大的利益往往伴隨着巨大的風險。我必須向拿破崙證明,我對他是有價值的,才能跟他做交易。如果我逃了,那之前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你死了,就更加什麼都沒了。”夏娜說。
“你說得沒錯,所以我不能死,也不會死!”康季說,“更何況如果城市被屠,人都死光了,我又能統治誰呢?歸根結底,世界只是個沙盤而已,人類纔是最好的玩具啊。”
夏娜陷入了沉默。
她不止一次聽康季說個這個理論,他說從古至今,人類的娛樂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進化,從圍着火堆跳舞,到現在精美的遊戲,各種玩具,精彩的電影,圍着閃亮的燈球跳舞……但是即便在物質生活這麼豐富的今天,人們最喜歡的玩具,還是人類本身。
好看的臉蛋,男人的腹肌,女人的胸,學識,才華……人們喜歡這些東西超過所有的玩具,而這些東西還像幾千年前一樣原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