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地王國讓夏娜感受到了“浩大”與“未知”。
當初在“鴿子的迷宮”時,她遇到了米特、交歡海這兩個怪物,她感受到的是深不見底,難以預測,詭異與恐慌像粘稠的青苔,一點一點爬進她的胃裏。
而在這兒,她感受到了浩浩蕩蕩的兵力。
並且她很清楚,現在看到的這一切,僅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她終於明白拿破崙所說的“屠城”意味着什麼了。
屠城並不是殺幾個人的事,而是直接用巨大的兵力淹沒這座城市。
面對這樣的兵力差距,僅僅靠他們幾個不可能抵抗得了。
即便康季將整張“網”都調動過來,也不可能扛得住這樣的兵力。“網”最擅長的本來就只是暗中行動,面對這種正面的戰場,絕對會被沖垮的。
除非……
除非在開戰前,她將那位少女皇帝給暗殺了。
未開戰而主將先死,這支浩大的軍隊絕對會陷入混亂。
但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做到。
……
晨曦的微光從四周寬大的窗子灑進餐廳。
懸掛在高聳天花板上的13盞水晶燈漸次亮起,將餐廳中央的長桌刷得更加明亮。
長桌旁一共有七張高背椅,主桌的高背椅是純金混合着上等木料鑄成的,椅背最上方鑲嵌着鮮紅的寶石。
其餘6張椅子分列兩旁,由白銀混合着木料鑄成,椅背上方都鑲嵌着藍寶石。
“陛下還沒過來嗎?”穿着燕尾服的管家一邊擺開早餐,一邊說。
燕尾服管家年紀已經很大了,但濃密的銀髮考究地倒梳起來,全身穿着一絲不苟,漿洗過的襯衫筆直挺括。
此時七張椅子上僅僅有三張坐着人,分別是剛纔在湖邊看到的穿着深黑色禮服的男人、穿着哥特洋裙的少女和俊俏的少年僧人。
“陛下剛剛遊泳了,正在洗澡。”少年僧人說,眼睛時不時向少女皇帝的臥室瞧過去。目光彷彿想要穿過厚厚的石牆,一堵正在沐浴的陛下的風景。
但看了一眼石牆,他又立刻低下頭,緊緊閉上眼睛,手指緊緊捏住掛在脖子上的念珠,嘴裏念着什麼。
“那就再等等吧。”管家說,“我再去把牛奶熱一熱。”
管家一邊說,一邊轉身走向廚房。
哥特洋裙少女一隻手託着下巴,懶洋洋地看着管家,百無聊賴地說:“雷希真是的,牛奶涼了就涼了唄,有什麼關係,還怕我們喝完了拉肚子啊,我們又不是柳浩生,腸胃那麼差。”
“你想喝涼的沒人管你,”少年僧人冷冷地斜了洋裙少女一眼,“但你想讓陛下也喝涼的嗎?”
洋裙少女聽着少年僧人的話,嘴角揚起了戲謔的笑容,細長的眼睛微微一挑。屬於少女的頑皮在這一刻轉爲了貴婦般的成熟魅力,甚至帶上了一絲淫霏:“陛下就喜歡喝涼的。”
少年僧人一時語塞。
她說得沒錯,陛下確實喜歡喝涼的,甚至冰鎮的。小女孩一般都喜歡喝這種東西。但……但……
“陛下喜歡就什麼都由着她嗎?”少年僧人高聲說,“我們作爲御前人,最重要的就是考慮陛下所沒有考慮的事,替她將所有潛在的危險都埋殺在襁褓之間!”
“嘿嘿……”洋裙少女燦爛地笑起來,“出家人整天將‘殺’呀、‘埋’呀掛在嘴邊呀。”
“你……”少年僧人被氣得發抖。
“沒事沒事……”洋裙少女顯得很高興,“我可是最喜歡殺和埋了。”
“克勞迪婭,你太放肆了!”少年僧人厲聲道。
“行了行了,多大點事。松陽,你是陛下的‘首席代言者’,該時刻保持冷靜的。”穿着深黑色禮服的男人終於開口了,說的話雖然嚴厲,但聲音卻異常溫柔,像純陽化雪。
“還有你,克勞迪婭。”這個男人又轉向了洋裝少女,“偶爾也稍微嚴肅點。”
少年僧人松陽點點頭,不再多說。
洋裙少女克勞迪婭依舊饒有興致地笑着:“亞當,等大叔回來就開戰了,你的戰略制定好了嗎?”
“浩生嗎……”被稱作亞當的深黑色禮服男人微微皺了皺眉頭,“戰略早就好了,但我怕浩生那邊會出意外。”
“你擔心大叔會輸?”克勞迪娜說。
“誰知道呢?”
“所以我才說應該讓我去,”克勞迪婭手託着下巴,嘴角慢悠悠地揚起來,“畢竟我是無敵的。”
“幾個愛神都已經離開,唐上禮、蘇豐涯他們也不在,柳浩生雖然平時做事很不靠譜,但他的權柄還是很強大的。”少年僧人松陽說,“這座城市中還有誰能擋住他?”
“誰知道呢……”亞當笑着說,“對了,除了陛下和浩生之外,其他兩個人去哪兒了?”
克勞迪婭聳了聳肩:“奧古這個新人腦殘啊……昨晚就走了,嘿嘿……他真是我見過的最弱的御前人了。另一個傢伙……這傢伙不按時喫早飯又不是第一天了,真不美麗啊。不知道這樣是會得胃病的嗎?胃病可是很疼的。”
“真是胡鬧!”松陽厲聲說,“要是真得了胃病,以後還怎麼輔佐陛下!”
亞當:“額……你該不會聽不出來,這丫頭只是在開玩笑吧。”
“開玩笑?”
“我們的身體,怎麼可能得胃病呢……”亞當扶着額頭,“我們連癌症都不會得。”
松陽愣了愣,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
夏娜貼在天花板上,觀察着餐廳裏的人。
少年僧人叫松陽,洋裙少女叫克勞迪婭,而那個穿着深色禮服,帶着墨鏡的男人,叫亞當。
他們三個人身上的情感全都非常濃郁,看得讓人心顫。
餐廳一共七張桌子,主桌是他們的王,另外應該還有三個跟他們差不多的人。這三人中其中一個叫奧古,不知道去了哪裏,短時間內應該回不來。而另一個叫柳浩生,他最有可能的去處就是太平。
不知道康季他們有沒有跟他遭遇。
還有最後一張桌子是空缺的。
要是空缺這個人的情報,可是很麻煩的!
……
貓腳浴缸中水溫舒適,水面上飄着花瓣。
兩條細長白皙的腿從水中探出來,搭在浴缸邊緣。晨曦透過窗子,被風送進來,落在腳踝上,像擦亮了一小節。
這時,浴缸旁的手機響了。
浴缸中探出一隻帶着水珠子的手,拿起手機,盯着電話號碼看了一會兒,接通了電話。
“陛下……陛下……”電話中傳來脆弱、卻急促的聲音。
“怎麼了?”少女說。
“我們輸了……”電話中說,“浩生戰死,我也……我也……”
“這樣嘛……”少女平靜地說,“彆着急,我現在就來救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