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參戰?”
東邊天際線上,稀薄的光剛剛探了一點頭,將雲層暈染成薄薄的玫瑰色。黎明擦亮天空,拿破崙還未起牀,這位不速之客就上門了。
拿破崙穿着輕薄的白色真絲睡袍,手裏拿着冒着熱氣的豆漿,坐在窗邊的沙發上。鮮紅色的眸子像貓一樣,微微眯起來,端詳一早造訪的康季。
康季在拿破崙面前想要站穩,都需要花上不少力氣。他忍不住解開衣釦襯衫領的釦子,嚥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翻滾:“沒錯。”
“給我個理由。”
“這種事……還需要理由嗎?”康季翻開手,兩枚白卵在掌心出現,像兩尾魚般旋轉游動,“如你所見,我有異形。人類中有異形的並不多,像我一樣掌控到這種程度的,就更少了。而他們中的絕大部分都站在了復興那一邊。戰爭開始了,這是我的世界,我必須保護她!”
“那個……”拿破崙皺了皺眉頭,露出尷尬的表情,“其實我不反感別人說謊,我覺得啊,會說謊,多少意味着這個人還是拿對象當回事的,不然連說謊的必要都沒有。但是你……你說謊的時候,能編個靠譜點的理由嗎?保護世界……你是這種人嗎?”
“嗯……”康季想到自己會被識破,但沒想到這麼快,“這也不算謊言,畢竟如果世界沒了,我就算不死,在廢土上也生不如死。我想活着,要房子、美食、女人。”
“這些你現在不就有了嗎?你可是市長啊。”拿破崙說。
“噓……”康季慌張地把手指放在嘴脣上,“別這麼說,這種事是會被雙規!而且我當市長,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的事。不過……不過你說得沒錯,以我的能力,錢、權、女人根本取之不盡,但是……但是這些東西也轉瞬即逝。”
“哦?”
“我確實擁有這些,我也很喜歡這些。這就像華麗的現代建築,又漂亮,又舒服。但隨着時光流逝,這些建築終究會腐朽。那些古老的、藏進歷史的建築,纔是真正持久的。可即便是那些建築,也終有一天會消失。我喜歡它們,但不想變成它們。”康季平靜地訴說着,“我想要的是高山大河,天空海洋,這纔是永恆的。因爲異形,我的生命更加健康,也更加悠長,但終究還是會死。也許死於自然衰老,也許死於戰爭。我不想這樣,我想要永恆!”
“這就是你參戰的原因?”拿破崙在黎明的微光中喝了一口咖啡,“但走進戰場,可能會讓你死得更快。”
“這個我當然明白,但人生就是一場豪賭!”康季說着,忽然單膝下跪,“我知道你是神,我將奉獻我的一切爲您而戰,而我需要的只是您的一個承諾。如果我們最終成爲戰勝的一方,我懇求您賜予我永恆的生命!”
拿破崙瞳孔驟然一緊。
康季的身體忍不住晃動,心臟彷彿脫離了胸腔,掉進了一個冰窟窿裏。冰渣子沿着血管流遍全身,他覺得自己快散架了。
“你可知道永恆意味着什麼?”
“不知道!”康季聲音顫抖,卻異常堅定,“但我就是想要。”
“哦?”拿破崙微微抬起眼皮,康季的話引起了他的興趣。
與此同時,康季體內的情感流動在他眼裏清晰起來。
權力、恐懼、謊言、淫慾……各種骯髒的東西匯聚一堂,他的人生就像一個百無禁忌的垃圾桶。
“你說你想參戰,那你的力量呢?”拿破崙望向康季手中的白卵。
在他的目光中,白卵攀上了一條條交錯的裂痕,搖搖欲墜。
“僅僅靠這兩個東西,你幫不上忙。”
“不僅是我。”康季顫抖着說,“在過去,我不斷收集異形,也尋找能夠匹配異形的人。現在所有的準備工作已經完備,我的‘網’也織成了。如果僅僅是牽制復興的一部分軍團,我相信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隨着康季聲音落下,房間裏瀰漫開了淡紫色的霧氣。
這些霧氣應該早就散開了,但一直到這一刻,它們才真正顯形。或者說,它們是故意顯形,不然能夠隱藏到天長地久。
“愛神大人,這些霧氣您應該很熟悉吧……”康季說,“我無聲無息地把這些霧氣送進這個房間,算是實力的一部分嗎?”
“無聲無息……”拿破崙不由得笑起來。
在康季踏入這個房間之前,他就知道來得不止一個人。龍王隱藏了另外兩個人的存在感,也隱藏了“小樹苗”的存在感。
“小樹苗”在他們談話時盛開。
這種把戲在他面前當然沒有什麼用,不過卻也側面印證了,康季比他想象的,有用一點。
有用嗎……
拿破崙也沒那麼在意他有沒有用,不過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
“有人來了。”拿破崙忽然說。
“人?”康季愣了愣。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被打開,半裸的達武赤着腳闖進來:“嘖嘖嘖,我們慵懶的大人,你還不知道吧,復興的一支軍團正朝這裏開過來了。估計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要開始屠城了。”
“真快啊。”拿破崙說,“滿尊哥哥找到了嗎?”
“還沒,他就像……就像消失了一樣。”
“這樣嘛……”拿破崙低聲說,“他讓我們先走,應該有自己的打算。”
“他不會是逃跑了吧。”達武從地板上撿了一條皮筋,將淡金色的頭髮紮在腦後,“我覺得很有可能。”
“你不瞭解滿尊哥哥,他不會的。”
“無論會不會,反正我們現在找不到他。”達武聳了聳肩,“還要我繼續找他嗎?”
“不用了,按照原計劃,我們出發了。我先去真天姐姐那兒。”拿破崙將豆漿一飲而盡,“康季,你不是想證明你的價值嗎?機會來了,將這支復興的軍團,滅了吧。”
“我們一起嗎?”
“哦,不,我們還有別的事。”拿破崙走向門口,達武轉身跟上,“你一個人,團滅他們。”
康季:“……這個我計劃的不一樣。”
“沒什麼一樣不一樣的,只要把他們殺光了就行了。看,就是這麼簡單。”拿破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