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右手虛空一抓,卡得麗娜全身一軟,失去了意識,趴在何滿尊肩膀上。
這是撥動氣體的技巧,對上同樣手握異形的掌權者,這種技巧毫無用武之地。但想讓卡得麗娜這樣的普通人失去意識還是很簡單的。
看着卡得麗娜暈倒,奧古大大方方地走到桌前的椅子旁坐下。
肩膀上的猴子跳到他身邊,開始把玩他的襯衫袖子。
“這只是一座虛擬城市。”奧古混紅的聲音迴盪在房間裏,像一口鐘被敲響。
“虛擬城市?”何滿尊愣了愣,旋即又搖了搖頭。
他不是沒有做過這樣的懷疑,畢竟憑空出現一座城市這種事情太違背常理了。但等真正進入這兒之後,他又打消了這種想法。
這裏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塊磚都很真實,雖然夜幕降臨,城市陷入沉睡之中,但他依舊能感受到天亮時,那種生氣騰騰的繁華會甦醒。
“不對……”何滿尊低聲說,“這兒是真的。除非……除非有人干擾了我的五感。但我現在強得一逼,沒多少人做得到這件事。至少……你不行。”
“你怎麼知道我不行,我也很強。”奧古看着比何滿尊年紀大上不小,但他強烈的自尊心讓他不顧年齡持重,即便口頭上也想佔着便宜,“不過你說得對,沒人干擾你的五感,但這是座虛擬城市這件事,也是真的。”
何滿尊抱起卡得麗娜,四處張望了一會兒,將她抱到了窗邊的絲絨沙發上。這張沙發看着半舊,有令人安心的使用痕跡。但即便如此,還是能夠看出來它造價不菲。月光透過窗簾漏進來,像一片片碎雪灑在卡得麗娜臉上。
“你的話自相矛盾。”何滿尊放下卡得麗娜後,質疑奧古,“虛擬城市怎麼可能真實?”
“因爲這座城市,在某個遙遠的地方真實存在,而生活在這座城市的人,也都在那兒活着……或者說是活過。”奧古說,“用龐大的不可思議的情感能量復刻真實存在的東西,所以才能夠欺騙到你。不過從某種角度而言,也許他們確實是真的呢……”
“等等。”何滿尊打斷奧古,“你說復刻……這座城市是不是復刻的暫且不說,你說這裏的人也是假的?”
“是啊,”奧古望向安睡在沙發上的女孩,“卡得麗娜假的,綁架她的那個男人也是假的,不過他們也真實地存在過。卡得麗娜的父母在她尚年幼的時候,就染疾而死。她混跡在街頭,有時候靠喜歡她的人的救濟而活着,有時候運氣好,能找到零工。至於那個男人……綁架、盜竊無所不爲。當然,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是假的,虛擬的他們真實地生活在這座虛擬的城市中。”
何滿尊聽着,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好一會兒之後,他指着卡得麗娜說:“那她……她爲什麼要帶我來這兒?”
“這個嘛……創造這座城市的那個人,希望你能來看一眼這兒,所以就讓卡得麗娜帶你過來了。當然,這種命令是深埋在潛意識裏的,會讓她覺得帶你來這兒,就跟喫早飯一樣自然,只要不深層次地去想,就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
何滿尊陷入了沉默,也終於明白,之前卡得麗娜思索接待何滿尊的原因時,爲什麼會陷入痛苦。
“至於綁架她的男人,則完全是個意外。”奧古攤了攤手,“你也知道,這座城市是在真實地流動中的,每個人都按照他們的自由意識,真實地活着。所以他突然闖進來,完全是個意外。但你不一樣,這座城市的創造者,真誠地邀請你來參觀。”
“這樣嘛……”何滿尊的身體微微緊繃,“那原因呢?”
“原因?我也不知道。”奧古嘆了口氣,“我只是受託陪你同行而已。卡得麗娜是城市的原住民,可以讓你更好的感受到這座城市的空氣。但她不瞭解你,不能爲你真正地答疑解惑,所以我也來了。你就把我們兩個當成你的導遊好了,遊一遊梵蒂岡,不也挺好的嗎?”
“旅遊啊……”何滿尊其實並不是那麼喜歡旅行,但他喜歡湊熱鬧,“你太危險了,而且,我沒時間跟你旅行。”
何滿尊看了一眼卡得麗娜,一夜同行,知道她並不是真實存在的,不免覺得有些難受。不過他體內萬千情緒如浪濤奔流,這麼一些小傷感,很快就能撫平。
現在並不是深陷在情緒中的時候,等太陽昇起,他就不得不投入戰場中了。
最後看了一眼卡得麗娜,他轉身離開房間。
走在房間外長長的走廊中,兩邊是名貴的油畫,何滿尊不得不再一次感嘆這裏的真實。畫框上堆着灰塵,有的畫框泛黃,新舊不同。
無論這座創造這座城市的人做這一切是出於什麼目的,他應該對這裏充滿了感情。不然僅僅依靠力量的盛大,或許能夠讓這麼龐大的城市甦醒,但絕對不可能在每一個角落,都添滿這種生命和腐朽的氣息。
這個人究竟是誰……
何滿尊忍不住對那人的身份感到好奇。如果有時間,如果能夠確保安全,他真的挺想慢慢問問那個人的一切。
只可惜他得上戰場了。
而且這不只是關於他一個人的戰爭。
有拿破崙、約瑟芬、達武、蘇豐涯、唐上禮,還有……他即便怯懦,也不能因爲自己的原因,而把他們也一塊兒拖入深淵。
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能在上戰場前有這麼一場奇幻的夜遊,也不錯。
何滿尊想着,苦笑了一會兒,大步踏出走廊,踏上露臺。
“還是留下吧……”劇場中心,渾厚的聲音想起來,一直捲上穹頂上諸神黃昏的油畫。
何滿尊站在二樓的露臺上,低頭望向劇場中心的舞臺上。
奧古站在舞臺中央,沒有燈光,但穿過彩繪玻璃的月光層層疊疊的照亮了他。他的重瞳、他復古的襯衫、他魁偉的身軀,讓他特別像在表演一出喜劇。
帷幕剛剛拉開,他孤身一人,念着序章的臺詞。
“我說了,我沒空。”
“那就和我沒關係了,我收到的委託就是留下你。”奧古仰着頭,露出燦爛的微笑,“如果你不願意,我就只能折斷你的手腳,拎着你遊城了……”
奧古話說到一半,何滿尊瞳孔微微一緊,嘴裏低聲說“這樣啊……”。
諾耶和鮮花夫人分別出現在奧古兩邊。
奧古的頸動脈被鮮花夫人手中的撲克牌按着,溢出細長的血絲。胸口又被諾耶以漆黑的線穿透。
黑線像一條小蟲子一樣,一圈一圈纏繞着他的心臟。
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才導致他頸動脈被切破,卻沒有大出血。
奧古的生命一瞬間被架在了刀尖上。
這一刻,三個人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定格在舞臺中央,更就像在表演一齣戲劇了。
何滿尊站在露臺上,疑惑地問:“你說要折斷誰的手腳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