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滿尊低着頭,手裏捧着一個雪白雪白的東西。
哆來咪手扶着打開的櫃門,深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何滿尊。
但何滿尊竟然沒注意到他,專心盯着手中雪白雪白的東西。
那是雅威送給他的PSP,他一直沒攻略最後一個女孩,通不了關。這件事讓他挫敗了很久。現在面對哆來咪,命不久矣,他應該是想在死之前把關卡打通了吧。
哆來咪盯着他看了兩分鐘,忽然急了,伸手說:“你在幹什麼?她說餓了,你應該帶她去喫飯,去電影院幹什麼?”
“你不懂。”何滿尊頭也沒抬,繼續帶着“女孩”去電影院,並且在中途,去上廁所了。
上完廁所,他買了兩瓶酒,一個打火機,堵上放映廳的門,然後放了一把火。
火舌舔上放映廳大門,熊熊而起,滅火器的紅燈亂閃,但火勢太猛,根本無濟於事。
放映廳中響起呼救和悲哭聲。
哆來咪一把搶過PSP,大喊“你幹什麼?”。他想撤回操作,但遊戲已經進入了動畫的階段,所有的操作都晚了。
他只能看着大火填滿畫面,最後閃現幾個字:恭喜你,完成了和所有女孩的約會。
哆來咪愣了愣,嘴角忽然揚起了笑容:“有點意思。”
何滿尊終於抬起了頭,直勾勾盯着哆來咪,低聲說:“我知道之前爲什麼總是通關不了了,這款遊戲,是以雅威的人生爲藍本製作的。他曾與那麼多女孩約會,但最後……最後卻殺了她們。他可能就是因爲這件事,所以才把自己喫成了一個胖子,也許不是,這無所謂。最終,他拆了這些女孩的骨血,做成了這臺PSP。所以這臺遊戲機的材質才這麼奇怪,因爲它是用‘人肉’做的。我以前一直通不了關,是因爲我一直都想不明白這些事情。直到聽了你的故事,直到諾耶喫肉,又被喫掉,我才明白……明白一直以來,雅威究竟在說什麼。你告訴我的世界……雅威啊,早就告訴我一遍了,這個死胖子。”
哆來咪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濃郁:“何滿尊,你也沒這麼無聊啊……”
何滿尊坐在空酒瓶子中間,身邊酒香洶湧,他平靜地看着哆來咪,身邊的風景像忽然被看不見的火焚燒而過一樣,變成灰燼嘩嘩向上飛揚起來。
地板、櫃子、酒瓶、窗簾……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風雲千檣地變化。
酒櫃消失了,瓶子消失了,窗簾也消失了,身邊再一次變成了破敗的街道,草叢碎石縫中長起來。哆來咪沒有站在他面前,而是披着華麗的鬥篷,頭戴王冠,手握權杖,坐在宅邸之前石階之上的椅子上。
朱諾也沒有離開,就站在他身邊。
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低聲說:“怎麼現在纔出來?”
何滿尊深呼吸了一口,他想的沒錯,剛纔的一切都是夢境……這個男人的異形,是將人困在夢境之中。
“沒事,耽誤了一會兒。”何滿尊撥弄了一下劉海,故作平靜。
哆來咪坐在椅子上,緩慢地搖晃着腦袋,端詳着朱諾和何滿尊,好一會兒之後,黏黏糯糯的嗓音終於發聲:“真厲害啊,竟然出來了……行了,離就在前面,你們去找他吧。”
“嗯,好的。”何滿尊點點頭,準備轉身離開。
“你覺得你能活着走嗎?”朱諾冷淡地看着哆來咪。
哆來咪皺了皺眉頭,彷彿覺得朱諾的問題太奇怪,無從回答。他絞盡腦汁地思考,思考之間,後背脊骨處忽然撕開了,“蓬”地一聲輕響,張開一對灰撲撲的翅膀。
“你們當然可以殺我,但是現在時間緊張,抓我多少得費一點功夫,你們確定要這麼做嗎?”哆來咪一邊說,一邊從椅子上飛起來,灰撲撲的翅膀輕盈地閃動,沒有聲音。他在空中兜兜轉轉晃了幾圈,落下聲音,“要是再不來殺我,我可就走了哦。”
他的聲音像羽毛,輕盈地飄着。
他也飛快地消失在高空。
朱諾沒有去追他。
他說得沒錯,現在不是花時間在他身上的時候。上面的戰場……不知道怎麼樣了。
……
只要一寫完,百德就會把宣紙扔到一旁,隨風飄走。
她不在乎寫完的字會在風裏飄三個月,還是落在湖面上。
離坐在湖邊,光着腳,踩在清涼的湖水中,一伸手,就能抓住飄在風中的宣紙。他低頭看了一會兒百德的字。
她很神奇,每過幾天,她的字就不一樣了,會好看一點,更好看一點。
她的字不會停下來。
“真有意思。”離難得地露出了笑容。然後輕輕鬆開手指,宣紙再一次跟着風飄起來。
離從河岸邊站起來,沿着湖岸向南邊走去。
“你去哪兒?”百德忽然停下筆,回頭望向離。
“去去就回。”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