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芬的目光在十字架般的巨大寶劍上流轉。
世界樹，將“生命”轉化成東風吹拂出去的滅世權柄。
世界樹詳細地記錄在《全知之書》中，但從來沒有成功揮動過一次。
當世界樹的主人揮動這支巨劍時，生命會在“千分之一秒”中如水流般，全部灌入劍中。劍將生命以風的形態斬出去。
這一劍無需瞄準目標，無論攻擊對象身處什麼位置，躲在什麼地方，都會被席捲一切的風吹成粉末。
生命的長風摧枯拉朽，萬物皆逝。
但世界樹之主也會在揮出這一劍的同時，流盡所有生命力，乾枯而死。
但是朱諾……
“身體分開了啊。”約瑟芬輕輕歪過腦袋，湖泊般空洞的眸子輕輕亮了起來，像倒映的星辰，“只留下一隻手揮劍，所以威力不過百分之一，但至少不用死了。手枯死了之後，再將生命力填補進去……用溼婆狂想將肢體‘獨立’，然後揮動世界樹，就能把只能揮動一次的‘浩劫’，變成佩劍。你……讓我很高興啊。”
朱諾輕輕搖了搖頭：“第一次嘗試，還用不好。”
“你已經用得很好了。”約瑟芬輕輕敞開五指，從身邊的虛空中，抽出一支新的太刀，“我遇到過兩個能夠手握‘多重’權柄的人，一個是達·芬奇，另一個就是你。碰巧，只有你和達·芬奇，是沒有記錄在《全知之書》裏的，書中沒有關於你們的隻言片語。你們……很有意思！”
朱諾右手握住劍握，將劍慢慢從冰簇中拔起。而整條右臂，在拔起世界樹的同時，沿着肩膀和軀幹分離。
出雲淺淡的眉毛蹙起來，冷冷地說：“朱諾，你想幹什麼！”
朱諾沒有回應，她清楚出雲在擔心什麼。
剛纔只是匯聚了一隻手的生命，還能回得來。如果把整條右臂全部變成風，那手臂可能就真的沒有了，而且如果一劍沒有吹散神——雖然即便是神，也應當在狂風中煙消雲散，但畢竟是神，不能以常識做判斷——如果神還活着，朱諾還能揮動第三劍嗎？
既然拔出了世界樹，就應該以此爲威懾，與神進行談判。
出雲低頭看了一眼樂豐雲——他討厭這種感覺，殺人，應該在有大量把握的狀況，最少也得六四開。但眼前這個神，超越了他們的估算範圍，現在連世界樹都拔出來了。行動應該立刻中斷，彼此利用威懾力進行談判。
但無論是約瑟芬，還是朱諾，似乎都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約瑟芬。”出雲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前行，“你只是爲了保證何滿尊活着，繼續打下去沒有意義。”
朱諾皺了皺眉眉頭。
她很瞭解出雲。
出雲是“復興”最頂尖的殺手，但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他不買彩票，也不購買任何內含“抽獎機制”的東西。如果很喜歡的飲料出現了“再來一瓶”的營銷策略，那他會立刻放棄這種飲料。
他說概率是很可怕的東西，他不希望連喝飲料這麼輕鬆的事情，也被概率所支配。
他的強大令人驚豔，即便是達·芬奇，也在初見他時“咦”了一聲，露出了少見的欣賞的目光，就像看到足以永遠高掛藝術殿堂的寶貝一樣。
但是，他從來沒有單槍匹馬地獵殺過任何比他強、和他相似、甚至只比他弱一點點的天使或者惡魔。他越來越強大，能跟他比肩的生命體也越來越少。他的謹慎卻沒有減少一點。
現在他們既然沒有把握殺了神，那就先走，召集更多的人來殺！
約瑟芬輕輕歪過腦袋，目光穿透朱諾，落在出雲身上，疑惑地問：“這是在投降嗎？你很強，不一定會輸，爲什麼要投降？”
“神理解不了嗎？”出雲冷笑着，“但是《全知之書》上有載錄世界樹吧，神能在世界樹的風中活下去嗎？也許能，也許不能。但能在活下去的同時，讓受了重傷的天使也一塊兒活下去嗎？”
約瑟芬還沒回答，朱諾就低聲說：“出雲，我還不想停下。你去殺了何滿尊，神由我來殺。”
“這件事我不想聽你的。”出雲否決了朱諾的命令，他淡漠地看着停下腳步的約瑟芬，等待她的回答。
“我不能讓何滿尊死，如果他死了，就得等待下一任天使，這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我們好像已經有共識了。”出雲說。
“如果殺了你們，而他死了，那……那……”約瑟芬今天的話格外多，眼前的三個人讓他很高興。
出雲沒有顧慮朱諾的想法，只要約瑟芬停手，朱諾也不可能追着她打。追殺一位神——這個風險太大了。
朱諾跟他一樣，也是喜歡評估風險的人。
“那也無所謂！”約瑟芬突然抬起頭，目光一片空洞，雙目像深不見底的井，“只要我開心，他死了就死了啊！”
約瑟芬的腳尖在封凍的大海上重重一踏，身體恍如一枚炮彈，衝着朱諾衝擊而去。她所掠過的冰面，彷彿颱風過境，冰屑被揚起十幾米高。
朱諾的右臂將世界樹高高揚起，劍身和劍握上的七條銀線像河流一樣鼓動起來，又彷彿是滾燙的火油線，火苗細蛇一樣沿着線躥過，燃向最頂端的紅色寶石。
“置換——”
出雲將自己和世界樹身邊的冰簇交換，然後抱住了朱諾的右臂。
“找死嗎！”朱諾多年的處變不驚，因爲出雲這一手而搖搖欲墜。零距離貼着世界樹，一旦這一劍落下去，傾瀉而出的風會在瞬間將他吹散。
朱諾的右手鬆開了世界樹，反手抓住出雲，將他高舉起來，旋即用另一隻手拔起了這支白銀巨劍。
但這一換手，耽誤了太多時間，約瑟芬已經衝到朱諾面前，拖在身後的太刀由下至上，斜揮上來。
出雲掰開朱諾的手，將她的胳膊當做刀，重重地砸再斜斬而來的太刀上。但出雲並不擅長這種硬碰硬的交鋒，在巨力的衝擊下，朱諾的胳膊被震飛出去。
“再讓我看一眼世界樹……”約瑟芬一邊說，一邊繼續揮刀。
朱諾卻沒有再一次釋放世界樹，而是高速後退。
約瑟芬一把刀進攻朱諾，一把刀進攻出雲。出雲的置換雖然能夠迅速位移，卻不能真正地脫離戰場。樂豐雲和朱諾的手分別被她捕捉到過，就是這一點的鐵證。
他自已也很清楚這一點，不然早就趁着朱諾跟她纏鬥的時候，對何滿尊下手了。
約瑟芬的判斷力、速度、破壞力全部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無論是誰，只要敢轉過身對何滿尊下手，肯定會在一瞬間遭受狂風暴雨的傾軋。
沒人能在這場戰鬥中暴露自己的後背。
雙刀同時斬下，朱諾和出雲千鈞一髮間向後倒翻，單膝落地。刀鋒斬空，落在冰面上，兩道深淵以刀緣爲.asxs.，嘩啦啦地崩開。約瑟芬落刀的同時，身形再一次暴走。
“約瑟芬，該停了！”
朱諾抬起頭，凝視着爆湧而來的約瑟芬。在她遙遠的身後，何滿尊慢慢升了起來，細長的手臂抓着他的喉嚨，像雪白的蛇，銜着他在月下挺起身體。
約瑟芬暴走的身體停下了。
剛纔出雲揮擊朱諾的手臂，並不是爲了擋住太刀，只是爲了讓它被打飛而已。
任何試圖靠近何滿尊的東西，都會成爲約瑟芬的目標，但出雲和朱諾短暫的“內部分歧”，讓約瑟芬忽略了這條手臂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