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半腰間,一座外牆斑駁的小廟坐落在密林中。廟宇殘破,頂瓦不全。由於這幾天大雪下個不停,小廟屋頂上壓滿了厚雪,隱約有欲塌之勢。
此處人跡罕至,是座早已斷絕了香火的佛家棄地。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連一個腳印也無,足可見此地的蕭條。
韓不壽長髮落盡,露着瓦青色的頭皮,在徒有四壁的禪堂裏席地而坐,身子和冰涼的地面僅隔着一張薄薄的竹蓆。
冰涼的氣息不斷從他身下鑽入體內,凍得他瑟瑟發抖。他強忍着飢餓敲動木魚,卻無法阻止肚子不斷髮出咕嚕聲。
木魚的咚咚聲和肚子的咕嚕聲交織在一起,在這寂靜的山野間聽得格外清晰,頗讓人有些忍俊不禁。
韓不壽自行剃度,在此地出家已有十多日。廟裏空無一物,連經書也無。可這並難不倒他,他本就是高中榜首的狀元,閱遍天下典籍,連佛經也不例外。
他胸藏經書數十部,隨便拈來一本念出,便足以驚豔古寺名剎中的諸多高僧。
只可惜他在這荒山野嶺裏唸了上百遍,卻始終沒人能聽得見,更別說道一聲喝彩了。
在敲完今日第八千七百六十四次木魚,唸完第四遍楞嚴經後,他無力地住了嘴,肩膀耷拉下來。
整個人從背後看去,如同竹骨斷折後的傘面,彷彿稍微用點力便會塌下去。
韓不壽當初來到這座廢棄的小廟時,胸中滿是憤懣之情,一心只想着出家避世,忘掉那個讓他魂思夢想的張惠小姐,因此身上並未帶太多的乾糧。到了今日,他身上連半個餅也不剩,強烈的飢餓感將他折磨得難以平靜。
他本以爲一入佛門便能四大皆空,輕易便可捨棄了這張臭皮囊、拋開人間俗事,可是此時的處境提醒了他,逃避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只要他還活着,就躲不開這個江湖,逃不過內心的折磨。
一隻老鼠快速從他眼前跑過,他喉頭上下滑動了一下,強忍着破戒的衝動,口中輕聲道:“阿彌陀佛!”
老鼠似乎被他這聲佛號驚到,快速鑽進了牆角的洞口,跟着發出吱呀吱呀的尖叫聲。
鼠叫聲頗爲刺耳,竟有幾分悽慘。
韓不壽皺了皺眉,起身來到洞前,蹲下身查看。
正在此時,只聽嘩啦啦一聲響,鼠洞所處的牆壁突然崩塌。
他來不及閃躲,被破碎的磚屑、石粉澆了一臉。
待他抬起頭時,看見一隻傷痕累累的女子纖手懸停在自己頭頂上方,這隻手中捏着的正是那隻想要逃跑的老鼠。老鼠被捏得不住地慘叫,口中已然滲出血絲來。
韓不壽大喫了一驚,往後跳開,這纔看清了這隻手的主人的臉,驚道:“薛紅梅,是你,你沒有死!?”
薛紅梅癡癡地看着他,咯咯直笑。在她身後還緊跟着兩人,師父崔擒鷹和師兄唐峯。
崔擒鷹手腳並用,在地上爬行,臉上套着轡頭,背上搭有馬鞍,全然沒有人的模樣,更像是一匹訓練有素的坐騎。
唐峯比以前憔悴了許多,且穿了一身黑色緊衣,更加顯得消瘦。此人始終將兩隻腿緊緊夾在一處,生怕一絲風從中漏過去,也不知是患了甚麼怪病。
薛紅梅笑完之後,將捏得眼珠突出、已然暴斃的老鼠遞到韓不壽麪前,“你不是餓了麼,喫也不喫?”
韓不壽暗地運氣,震去渾身灰土,怒道:“當初害你的人是嶽聖嘆,不是我!如此多年過去,你爲何仍然心懷執念,不肯放過我!?”
他伸手一揚,一隻銀梭從袖中飛出,企圖打掉薛紅梅手中的死鼠。
薛紅梅微微抬手,銀梭貼着她的手背飛過,釘入背後的牆上,笑道:“你不是一樣麼,爲了一個女人不惜出家,與我又有何不同,憑什麼說我心懷執念?”
韓不壽自從離開草原後,便再未和薛紅梅相見,沒想到她不僅沒有死,武功還高到如此地步,輕易便躲開了自己發出的銀梭。
他此時飢餓無力,即便拔刀也不是此女的對手,沉聲道:“說吧,你來找我,究竟是爲了甚麼?”
“爲了報復,凡是天底下有負於我的人,我都不會讓他好過!”薛紅梅面露猙獰,一用力將手中的死鼠捏爆,血肉濺了韓不壽一臉。
“說吧,你要怎麼報復!”韓不壽顧不上擦去臉上的污穢,暗暗往後退開兩步,右手捏緊了腰間刀柄。
即便是死,他也不願被這樣一個女瘋子侮辱。
薛紅梅身動如影,韓不壽還未反應過來,她便貼至其身邊,將一隻手搭在了韓不壽的肩上,按住了其肩井穴。
她將另一隻沾滿鼠血鼠肉的手在韓不壽所穿僧袍上擦了擦,一遍又一遍,嘴巴湊到韓不壽耳邊輕輕說道:“我想讓你陪我睡一晚,如果你能陪得我高興,我願意給你個痛快死法。”
韓不壽爲她所制,不敢稍作動彈。他望着眼前這張佈滿血痕的女子臉龐,心中有些發嘔,強忍着說道:“薛紅梅,我心中並沒有你,你又何必自作多情?”
薛紅梅哈哈大笑,“我何必需要你心中有我,只要能擁有你的**,我便已十分滿足。不瞞你說,我自從想開之後,這些年一直過得十分快樂!”
她掐着韓不壽的穴道,強迫他坐回到原先唸經的薄竹蓆上。她盤腿坐在韓不壽對面,崔擒鷹和唐峯連忙緊跟了過來。
她從懷中掏出一根鞭狀的物什,似是動物風乾後的某個部件,在韓不壽麪前的木魚上敲敲,噹噹作響,然後在手中愛不釋手地忘情把玩,過了好一陣方纔抬頭向韓不壽笑道:“你們男人的這個東西真是奇妙,讓我十分喜歡,簡直捨不得放下!”
韓不壽瞳孔緊縮,“你這個東西哪裏來的?”
薛紅梅用手中那風乾的鞭狀物什向唐峯指了指,“這玩意兒是他的,我本來讓他每晚伺候我五次,起初他還能勉強交差,到後來越來越不行。我一怒之下便將他這玩意兒提溜了下來,沒想到風乾變硬之後竟比原來還要好使!”
她說着向唐峯輕聲道:“其實還算是你的功勞!”
唐峯一聽,雙腿夾得更加緊了,諂媚地笑道:“哪裏哪裏,都是師妹炮製有功,小人與有榮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