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春江花月夜
“司馬家的家主司馬長宮,在北方被稱爲草原之王,他的嫡孫女司馬芳菲,在十二歲那年就被譽爲草原第一美女,今年年滿十五歲,正好到了參選的年紀。據說,她入選的呼聲,很非常之高”
雲子嵐說完之後,奇怪地看着扶搖道:“你怎麼好像更高興了?”
扶搖樂道:“那是自然,既然司馬芳菲呼聲高,不正說明我跟青寧落選的機會更大了麼。”
簡單推斷起來倒是沒錯,但是蘇家姐妹參選,已經是皇上特別授意過的,就算她們姐妹再怎麼往後躲,只怕中選的概率也小不到哪裏去。
雲子嵐嚥下了一片魚肉,用勺子舀起一口湯喝了,心裏卻在暗暗地思量,用什麼方法可以讓她們姐妹落選呢。
他朝扶搖臉上望去,見她正在給青寧佈菜,白玉一般的臉蛋上兩抹自然的紅暈,眼神明亮清澈。
她似乎永遠都不會怕煩惱,大約天底下的困難,在她看來,總會有辦法解決。
他心裏變得柔柔軟軟的。
在豐收鎮用完午飯,又歇了一刻鐘,大家便繼續登車上路。
雲子嵐對東南這一帶的城鎮的確是十分熟悉,果然走了兩個半時辰的樣子,就到了下一個城鎮,名叫月牙城。雖然是個城市,但其實很小,只有桐城的三分之一左右,比豐收鎮也大不到哪裏去。
進城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堪堪在城門關閉前入城。
雲子嵐辦事很周詳,早就叫人快馬趕到前頭來訂好了客棧。
蘇家和雲家的隊伍人可不少,幾乎將整個客棧都給包了下來。大家走了一整天的路也很辛苦了,早早地用過了晚飯,扶搖特地叫客棧的廚房燒了許多熱水來給下人們燙腳。
腳舒服了,人也就解乏了。
今夜沒有明月,倒是有繁星。
雲子嵐心裏頭有事,便沒有早早睡下,拿了一卷書在燈光下看着,隱約便聽見一陣琵琶聲響起,如同泉水叮咚。
他推開窗子看去,卻是蘇家兩姐妹。
扶搖和青寧所住的房間跟他就隔了一個院子,她們的窗戶也開着,雲子嵐站在窗前就能看到她們屋裏的景象。
青寧端正地坐在一個繡墩上,懷裏抱着一具琵琶,輕攏慢捻抹復挑,琴聲便如流水淙淙。
扶搖斜倚在另一張椅子上,手肘支在幾上,用手託着腦袋,正聽得入神。
雲子嵐在這邊聽着,只覺樂聲悠揚,浪漫之中又帶着一抹****的幽怨,縈縈繞繞直要盤旋到九天之上。
“換首曲子吧。”扶搖聽了一會兒便提出了不滿,“這曲子哀怨的很,悲悲切切的,叫人心裏難受。”
青寧停下了動作,將腦袋倚在琵琶上,笑道:“那請大姐點一首曲子。”
扶搖想了想,道:“我有一首曲子,能吟出譜子來,你看看能不能彈。”
她咳咳兩聲,清了清嗓子。
“拉拉哆來拉索,索拉索索拉哆來咪……”
她哼的是《春江花月夜》,在現代的時候,中學時的音樂課期末考試,她們班考的就是唱春江花月夜的譜子,讓大家都死掉一攤的腦細胞,所以她印象深刻。
青寧聽了兩遍,試着探了一遍,幾乎全部正確,第二遍再彈,便已經十分流暢了。
扶搖聽得只想驚歎。
“江上潮生,月夜之下,花香盈袖,好意境。”
忽有一人讚歎,拍手鼓掌。
姐妹兩個都喫了一驚,朝窗外看去,見隔着院子對面的屋子裏,雲子嵐正站在窗前衝她們微笑。
扶搖眼珠一轉,突然伸了個懶腰,道:“哎呀,走了一天的路,累死我了。我困了,先去睡了,青寧你再坐一會兒吧。”
她裝模作樣,摸着後勁懶洋洋地站起來,轉過屏風到內室去了。
青寧自然知道她的用意,只是表現得如此明顯,不曉得會不會被雲子嵐看出來,是以低着頭有些赧然。
一直到扶搖已經轉到屏風後了,她才忍不住悄悄地抬眼朝窗外看去。
雲子嵐依然站在窗後,見她看來,便笑道:“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若是青寧尚未準備就寢,可否再爲我彈奏一曲?”
青寧心下竊喜雀躍,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只安靜地點頭道:“固所願也。”
扶搖在屏風後面聽得清楚,差點笑出來,這兩人還真是,打情罵俏還這麼地文縐縐。
青寧彈的還是方纔的曲子,她音樂天賦極高,從小得到丁芷蘭的教導,基本功也十分紮實,第三遍彈奏,已經是融會貫通,當真是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百轉千回,令人悠然嘆息。
雲子嵐聽得如癡如醉。
一曲終了,青寧抿了一下嘴脣,微微點頭道:“獻醜了。”
雲子嵐立起手掌,啪啪拍了兩聲,讚道:“古人雲,繞樑三日,不絕於耳者,誠不欺我也。”
他站在窗口,長身玉立,一襲白衫,烏髮如墨。窗外夜色溶溶,暮春之際,草叢中已能聽到一兩聲蟬鳴,愈發顯得今夜幽靜優雅。
朦朧的星光下,他冠玉般清俊的臉龐更像是染了一層光暈,雙眼也如星辰般明亮,竟是無一處不美。
青寧只覺心口如同揣了只小鹿,一直跳個不停。即使隔着一個院子,他的目光彷彿也帶着灼人的溫度。
“不知這曲子是什麼名字?”雲子嵐問道。
青寧一怔,這曲子是扶搖哼給她的,倒是忘記問名字,她側耳聽着屏風後還有動靜,想必扶搖還沒睡,便將琵琶放到桌上,起立對雲子嵐欠身道:“雲大哥稍等。”
她轉到屏風後面。
扶搖已經脫了外衣,正準備就寢,見她進來,問自己這曲子的名字,不由捂嘴偷笑。
青寧漲紅了臉,尷尬道:“大姐心眼壞極了,就會笑話人。”
扶搖忙擺手道:“是是,我不笑,我不笑。”
她忍了一會兒,纔將曲子的名字告訴了青寧。
青寧這才從屏風後面轉出來,走到窗前,對雲子嵐道:“此曲名爲《春江花月夜》。”
扶搖等她出去之後,便趴到了屏風上,豎着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就聽見青寧說了這麼一句,雲子嵐似乎也回答了什麼,只是本來就隔着一個院子,她這裏又是內室,隔着屏風竟聽不真切。
沒多會兒,就聽到青寧關了窗戶,幽幽地嘆息了一聲,然後腳步輕盈,便轉入內室來。
“怎麼不多說會話?”
她微微驚訝地看着青寧。
青寧臉上淡淡,坐到牀上倚着,也不說話,看着不知道哪裏出神,似乎還在回味那短暫的交談所留下的甜蜜。
扶搖坐到她身邊推了推她的肩膀道:“怎麼了?”
青寧轉過臉來道:“大姐,你早就知道我喜歡雲大哥是不是?”
扶搖怔了怔,點頭。
青寧睫毛微垂道:“連你都看的出來,可是雲大哥,好像一點也沒有察覺到……”
扶搖又是一怔,道:“我跟你朝夕相處,自然看得出你的心思,他跟你見面的機會又不多,沒有察覺也是正常的。”
青寧嘆息道:“是呀,見面的機會真是太少了……”
扶搖見她悵然的樣子,有點生氣道:“你怕什麼呢,我們入京的一路上,不是有大把的時間給你相處。你若是真心喜歡他,便大膽一些主動一些。俗話說得好,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層紗。”
青寧抬眼笑道:“這又是什麼俗話?”
扶搖想了想,好像這話是現代的,反正也不管了。
“總之你聽我的,你要貌有貌,要纔有才,如今咱們家又成了侯府,配他們雲家是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