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
李真真驚詫莫名。
蘇雪華緊緊捂住她的嘴,貼到她耳邊道:“這花你真的認識?”
李真真點頭,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那就……”蘇雪華眼中劃過一絲興奮。
……
“此花產自南夷,絢爛華美,在當地被稱爲魔鬼之花。”
雲子嵐簡單地爲這盆花介紹了一下,然後就攤手平伸,向衆人做了個邀請鑑賞的手勢。
扶搖第一眼看見這盆花就已經知道是什麼了,而雲子嵐說它被當地人稱爲魔鬼之花,就更堅定了她的判斷。
這時衆人又是議論紛紛。
“張公子不是去過南夷麼,可見過此花?”
“此花妖豔更勝牡丹,竟被稱爲魔鬼之花,想必其來有自,卻不知有何傳奇。”
“大盛地大物博,咱們桐城水土豐養,也不曾種出過這般絢爛的花兒。”
“姐姐你瞧,昨兒不是才說帕子上缺個新奇的花樣子,我瞧這種花倒不錯,卻不知叫什麼名字。”
“雲大公子必是知道的,不過這會兒想着考較我們,且等有人爲大家解惑。”
一時間,有不少人都爲此花的絢爛豔麗所吸引,卻暫時沒有人認得這種花卉。
經歷過番茄,扶搖卻已經對這種花失去了興趣,只顧低頭喫着精巧磁盤裏盛着的瓜子兒。
“扶搖小姐難道不喜歡這魔鬼之花?”
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扶搖抬起頭,雲子嵐正站在她面前,臉上掛着春風一般和煦的微笑,兩隻眼睛微微一彎,像月牙兒一般。
微微地失神過後,扶搖笑道:“並不是不喜歡,只是這花兒過於妖豔了些。既然連當地人都稱之爲魔鬼之花,可見這花的寓意並不吉利。”
她話音剛落,旁邊已經有人冷笑起來。
“大姐這話就不對了,誰說魔鬼之花就不吉利!”
蘇雪華聲音極大,立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衆人的目光都投射在她們姐妹二人身上。
雲子嵐微笑道:“莫非雪華認識這魔鬼之花?”
蘇雪華對扶搖笑裏藏刀,對雲子嵐卻截然不同,此時見他發問,心下有些雀躍,臉上也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神態。
她微微揚着下巴道:“這魔鬼之花,真正的學名,叫做罌粟,在咱們大盛,只在南夷之地有種植。它雖有魔鬼之名,但實際上卻是見諸醫典的一味藥材。”
衆人都紛紛驚奇不已。
方纔的番茄,外表美麗,開始說有劇毒,結果卻是一道美味;而這罌粟,比之更加豔麗炫目,卻有魔鬼之名,然而此時蘇雪華卻說它竟是一味藥材。
“既然是藥材,那能治什麼病症?”
有人興致勃勃地發問,大家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蘇雪華。
成爲場內焦點的蘇雪華頗有些得意,尤其連雲子嵐也用溫柔的目光看着她,更讓她心頭如小鹿亂撞,臉上都不禁有些發紅。
“既然說到藥材,咱們這裏有位藥業是家的千金,請她來爲大家解說,才最合適不過。”
索性蘇雪華知道自己外行,將李真真拉了起來。
李真真道:“我聽父親說過,罌粟原產並非大盛,也是從前由番人引進的,不過到如今大盛依然十分罕見,只有南夷之地有所種植。當地人發現罌粟不僅美麗妖嬈,更有渙散人心神之功效,只是南夷人愚昧,以爲此花能控人心神,有魔鬼之力,這才稱之爲魔鬼之花。
“我們李家是藥業世家,我爹更是浸淫醫道幾十年,他就曾說過,若爲外傷之症,可爲患者服食少量罌粟,有麻醉之功效,罌粟可作麻醉劑使用。除此以外,醫典有載,罌粟性寒、甘、平、無毒,可用於治療反胃、腹痛、瀉痢等病症。
“只不過罌粟產地位於南夷偏遠之地,南夷虎狼蟲蟻縱橫,氣候惡劣,況且罌粟所對應的病症,完全能用其他藥材治療,所以並沒有太多人會特意去南夷收集這種藥材。而南夷當地又十分閉塞,幾乎與世隔絕,當地人又落後愚昧,並不知道這種被他們視作魔鬼的花,其實是良藥,只是諱莫如深。因此,用罌粟做藥並不流行,以至於少有人知。”
她說的有理有據,衆人都聽得暗暗點頭,心道不愧是藥業世家的千金,這李真真看着粗枝大葉,原來也並非繡花枕頭。
扶搖見了李真真侃侃而談的自信模樣,忍不住對旁邊的賈傅君說道:“其實真真小姐,也蠻可愛的。”
賈傅君正低頭用茶杯蓋撥着茶水裏的茶葉,聞言只是淡淡一瞥,說道:“她是小孩子心性,家裏一味嬌慣,欠收拾罷了。”
她說的有趣,扶搖忍俊不禁,撲哧一笑。
“啪啪啪”,蘇雪華起身鼓起掌來。
“到底是咱們桐城名媛中的翹楚,真真你可真讓我們長見識了!可見我們這些‘南蠻子’也不輸給北方人嘛,是不是?”蘇雪華挑眉望着衆人,又故意看向蘇扶搖。
方纔因番茄一事,扶搖大出風頭,衆人雖然在喫過番茄之後,也承認她的確所言非虛,但因爲蘇雪華北方南方之分,也的確有產生一種隱約的對比好勝之心。總覺得一羣桐城本地人,被一個北方山村來的女人給糊弄住了,多少還是有些沒面子。
此時李真真侃侃而談,將罌粟的來歷、藥性等分析得頭頭是道,正如蘇雪華所說,同樣身爲桐城人,衆人都不自覺地底氣就足了起來。
沒錯,你北方人並不比南方人厲害,我們南方人也都是有真材實料的。
蘇雪華走到蘇扶搖面前,挑眉笑道:“怎麼樣,大姐也長見識了吧?其實也不奇怪,你是北方山村出身,就算僥倖道聽途說了什麼海外來物,畢竟也是見識有限。”
她將手輕輕放在扶搖那杯茶的茶杯蓋上,歪着腦袋道:“世家名門,是幾代人的涵養和底蘊,可不是麻雀變鳳凰這麼簡單。”
這裏人人都知道蘇扶搖是因爲有個做將軍的父親蘇北嶽,纔有資格參加雲家這樣上層人物的聚會,歸根到底還是個外來者。
蘇雪華就不一樣了,她娘林春喬是桐城望族林家之女,在本地有名望有地位,更有羣衆基礎,是自己人。
方纔扶搖因番茄而大出風頭,連雲子嵐都對她青睞有加,這裏多得是他的愛慕者,早就有很多女孩子對扶搖看不順眼了。
而此時李真真的出色表現,和蘇雪華的暗藏機鋒,都爲她們爭了一口氣。
蘇家大小姐又怎麼樣,骨子裏還不是山野村婦!
人是很奇特的生物,當貶低對手的時候,衆人就莫名地獲得了一種精神上的優越感。
然而偏偏扶搖的性格,是你敬我一尺,我就敬你一丈,但你若要踩我一腳,我就必會還你一巴掌。
蘇雪華話裏有話,暗指她即使子憑父貴變成了鳳凰,出身卻依舊低賤。
“真真小姐身爲藥業世家的千金,家學淵源,果然叫人佩服。”
扶搖先是恭維了李真真一句,李真真得意地昂起了下巴,果然如賈傅君所說,是個被寵壞的小女孩兒。
但是她說完了這句話,便看着蘇雪華道:“不過二妹可知這罌粟爲什麼會被成爲魔鬼之花?”
蘇雪華誇張地笑了一聲,說道:“大姐這話好笑,方纔真真明明已經跟大家都說了,罌粟美麗妖嬈,使人目迷神惑,南夷人以爲此花能控人心神,有魔鬼之力,所以稱之爲魔鬼之花。”
“不對!”扶搖微笑搖頭。
“不對?哪裏不對?”蘇雪華一怔之後便冷笑道,“難道大姐認爲,真真這個醫藥世家的千金,對自己最擅長最內行的藥材都會說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