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書聖敗了。
在大河國人的心目中,王書聖的地位等同於南晉劍閣中的柳白,是他們的守護神,一時間不知多少人面色蒼白。更重要的是,王書聖是在符道對決中失敗,他可是天下聞名的神符師啊,如此一來,便越發讓人難以接受。
此時,王書聖被“朝如青絲暮成雪”的符意籠罩,縱然得了莫山山的半道神符化解,可壽命也被抽取了不少,整個人如同在短時間內蒼老了二三十歲。他看着自己越發枯瘦乾癟的雙手,撫摸那亂入枯草的頭髮,竟然暈了過去。
莫山山攔在王書聖面前,望着玉連城,一雙眼睛帶着朦朧的意味,彷彿從另一個世界看過來。
但她微抿着紅脣,卻顯得那般堅強固執。彷彿不將她擊倒,就絕無法傷到她身後的王書聖一般。
玉連城從書墨廳中緩步而出,一步步走到莫山山前。他每一步踏出,都彷彿有無形氣勢排山倒海一般滾壓而來。
莫幹山一衆修行者臉色蒼白,紛紛後退。
尤其是一些隱隱猜到玉連城身份的人,更是心中惴惴不安。
在高手如林的西陵神殿,此人都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連裁決神座都死在其手中,甚至有傳言神殿掌座也被此人重傷。若此人真是不顧一切的出手,只怕整個莫幹山都可能被他血洗,一個不留。
玉連城站在距離莫山山身前三尺之地,靜靜的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
莫山山仍是站在王書聖前,澄澈的雙眸與玉連城對視。
離得近了,她彷彿能夠看到對方雙眸中的澹漠與深邃,如同一尊居於九天之上的神祇,俯瞰芸芸衆生在紅塵中掙扎而無動於衷。
忽然,玉連城嘴角掀起一絲笑意,眼眸中的冰冷與澹漠消失無蹤,如春風溫柔:“好,我可以放過你老師。”
“嗯?”
莫山山眸光微閃。
就這麼輕易同意了?
“你老師雖然是天下少有的神符師,可在我看來,也僅僅如此了。他沒有向天揮筆的勇氣,即使躍五境之上,也只是屠夫、酒徒一流,甚至還要有所不如。這樣的人,對我沒有絲毫威脅之處,放了他也無所謂。”
玉連城語氣澹然,他對於王書聖的確不在意,一個知命境的神符師罷了。雖是書聖,卻沒有向天揮筆的勇氣。
敗給自己一次一次之後,只怕對方下次再遇到他,還未交手,信心就要先去三分。
再加上中了王書聖的“朝如青絲暮成雪”,壽命大減,的確不足爲慮。
就算他真能得到昊天垂青,躍入五境之上又如何。
難道一個軟弱之輩,還能成爲夫子、軻浩然、觀主那樣的存在?
“不過,想要他也不是那麼容易,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玉連城微笑的看向莫山山,嘴角溢出一絲戲謔的笑意:“莫山主,你也不想你的老師就這麼死在我手中吧?”
莫山山娥眉微顰道:“你、你想要做什麼?”
玉連城咳咳兩聲,面容恢復嚴肅:“教我畫符。”
……
很快,天下消息靈通之輩,都聽聞了一件事。
孤身入桃山,拂袖帶走滿山桃花的玉連城現身於大河國的莫幹山上,殺紅衣神官,以符道敗王書聖。此後就盤踞在莫幹山上,據說是和書癡莫山山學習符道。
只是玉連城能夠以符道敗王書聖,爲何又要向莫山山請教符道,讓人甚是不解,是故這一消息很多人不願相信。更多人是認爲是玉連城欽慕與莫山山,以此藉口停留在莫幹山上,奪取書癡芳心罷了。
至於原本的王書聖,在這一戰後元氣大傷,再加上莫幹山成了玉連城的地盤,於是接受西陵神殿的邀請,成了神殿供奉。
時間漸漸過去,轉眼又是兩個月時間。
那位入主莫幹山的玉連城也消停了兩個月,讓原本提心吊膽的莫幹山平民百姓、達官顯貴都鬆了一口氣。
據傳,這兩個月時間中,大河國的國君還曾兩度進入莫幹山中,求見玉連城。
能成爲一國國君之人,絕非昏庸愚蠢之輩。王書聖前往西陵,成爲神殿供奉,那麼大河國必須要尋一個新的強者坐鎮。這無關情感,而是從國家的利益上出發。否則隔壁南晉心情一個不好,隨時都可能入侵大河。
玉連城自然是最佳人選,這是一個從桃山全身而退,甚至帶走滿山桃花的絕世強者。
上一個斬落滿山桃花的人,是夫子。因爲有夫子的存在,大唐才能成爲當世第一強國。若玉連城願意守護大河國,那麼大河國不說與唐國比肩,至少不必再受南晉侵擾之苦。
只可惜,玉連城並未接見國君。只是曾讓人傳了句話。
外人雖不知說了什麼,但卻知道大河國聽到這句話後很高興,大宴三天。
從此以後,無論莫幹山上那位有何要求,都以舉國之力去完成。
莫幹山上的一間廣場中。
玉連城盤膝而坐,比起兩月前,他似乎多出了一絲儒雅氣息,彷彿飽讀詩書的文學大儒。
倏然,雙眼睜開,眼中隱有流光閃爍。雪山氣海中念力湧入指尖之上,隨手在空中劃出一道符文。
一道神符。
他畫的符很簡單。
只有一筆。
更準確的說是一橫。
簡簡單單的一橫。
在旁人看來,也就是一個“一”字。
而這一道符充滿了強橫凌厲的意味,就彷彿是一柄橫亙在天地間的神劍。
隨着玉連城心意一動,一字符的符意釋放而出,“一”徹底化作了一道切割萬物的劍氣。
若“一”只是代表一道劍氣也就罷了,雖然凌厲鋒銳,但籠罩範圍有限。
但“一”不只是劍氣,“一”還是一。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劍氣向高空掠去,剛過十丈距離,原本單獨的一道劍氣,陡然化作成百上千道劍氣,勢如天羅地網,又好似汪洋大海,繁複無盡,將天空籠罩,一波波的湧蕩着,彷彿就連空間都將要被無盡劍氣切割粉碎一般。
天空中有一隻倒黴的烏鴉被切中,瞬間化作一蓬血雨。
隨着劍氣越來越遠,蒼穹上的白雲也被這劍氣切割,萬里無雲。
又過了片刻,整個高空也彷彿變成了不規則的碎塊,好似被千刀萬剮過一般,久久不能恢復。
可以想象,這一道神符若在人間綻放開來,只怕是擋者披靡,任何事物在之面前都要化作碎塊。
“恭喜你,現在已能畫出自己的神符了。”
莫山山看着那‘一’字符,語氣唏噓。只有進入知命境的符師,才能畫出不定符,神符。就算是她,耗盡全身念力,也最多不過只能畫出半道神符而已。
更重要的是,她明白,眼前這個男子學習符道的時間,最多隻有兩個多月。
兩個多月成就神符師,只怕若是讓她師父聽到,只怕又要一口老血噴出了。
玉連城聳了聳肩。
實際上,這兩個月裏他只花了一小部分時間在符道上。
符道修行必須藉由天地元氣才能施展威力,而非如武道那般將偉力歸於自身。一旦換了個世界,這符道還管不管用,就不好說了。
就算管用,只怕也要威力大減。
這兩個月中,他更多是在揣摩五境之上的境界,以及消化歸藏九道吸收的無數功法。如今,對於五境之上,已有了模湖的想法。
“山山,你現在是否還是隻能畫出半道神符?”玉連城微笑道。
莫山山嘆息一聲:“不錯,另外半道神符便是天塹,欠缺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