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對玉連城的話本還不太相信。
畢竟羅克敵好歹也是知命境的大修行者,放在整個西陵神殿中,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身邊還有八百神殿騎士。
就算玉連城真能殺了他,但從羅克敵發射的信號,再到裁決神殿的衆人趕來,也就一刻鐘的時間。如此短暫的時間中,怎麼能夠做到殺人埋坑?
但眼前羅大統領的屍體,便證明對方所說的話,確切無疑。
羅克敵死了,八百騎士也死了,就埋在腳下土地之中。
衆人不由又向後退了退,驚恐的向腳下看去,彷彿看到了土壤中一具具驚恐萬狀的屍體。
葉紅魚美眸閃爍,再次問道:“先生殺了羅克敵等人,爲何又要將他們埋在地下?甚至、甚至在上面種上樹苗?”
“那是桃樹樹苗,這麼多屍體,不能白白浪費了,用來種樹正合適。”玉連城微微一笑,目光又向神輦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再說了,這位裁決大神官也算是將要死在我手中的第一個大人物,至少也要有儀式感纔對,所以我爲他準備了這一場‘桃花葬’。”
神輦之中,傳來一陣冷哼聲。
“別哼了。”玉連城搖了搖頭:“你是豬啊?!”
轟!
下一刻,神輦之中,簾幕捲起,一道金色的昊天神輝,陡然向玉連城激射而來。
神輝充斥着光明浩大的意味,卻又帶着極爲恐怖的氣息。所過之處,空氣泛起陣陣波紋,彷彿無法承受一般。
由裁決大神官使出的一道神術,只怕就算越五境之上的強者,也要小心以待。
就在這道聖光出現在玉連城身前三尺時,他那拿着種樹用的鐵鍬,隨意一拍,很隨意的一拍,然後這道神光就潰散了。
“既然這麼着急,那就提前送你上路。”
玉連城將鐵鍬插在地上,一道詭異綿密的勁力湧動,鑽入腳下土壤之中,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擴散開來,覆蓋方圓上百丈範圍。
在衆人目瞪口呆之下,那一顆顆桃樹樹苗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起來,由樹苗長爲小樹,又在剎那將由小樹長成一株株枝葉繁茂的大樹……
若是有人的目光可以穿透土壤,或許能夠看到那埋葬在樹苗旁的一具具屍體肌膚血肉正在迅速乾癟下去,最後更彷彿經歷裏數百年的滄桑歲月一般,只剩下一具白骨。
這些屍體都是自小訓練的神殿騎士,個個實力非凡,以一敵十。
他們就算死了,體內仍有龐大的精力尚未徹底流逝。而玉連城則是將這部分剩餘的精力抽走,用以樹苗的成長。
不多時,有一朵朵桃花盛開。
放眼望去,瑩白、粉白、澹粉、殷紅等各色桃花,當真是花團錦簇。
只可惜,這如詩如畫的一幕,落在神殿衆人的眼中,卻怎麼都帶着恐怖的意味,一些修行境界高深的神官、執事,更是不可思議。
毀滅一片桃林是很容易的事,但讓一片幼苗快速成長至大樹,桃花盛開,就簡直不可思議,近乎神蹟。
在他們的認知之中,唯有昊天才能做到。
不!
除了昊天之外,還有與之對立,代表了無窮黑暗與死亡的冥王也能做到。
“冥王之子,他是冥王之子!?”
有裁決執事指向玉連城,神情驚恐,想起了某個古老而可怖的傳說。
一瓣桃花飄到這執事額頭上,然後這執事很快就倒了下去,再無一絲氣息。
“真是不禮貌啊,先說我是魔教餘孽,現在又說我是那個誰的兒子。”玉連城搖了搖頭,目光看向裁決大神官,微微一笑道:“桃花已成,請君上路。”
“爲了光明,裁決魔教餘孽,殺了他。”
神輦之中,傳出一聲依舊冷漠如萬年寒冰的聲音。只是這聲音之中,似乎多出了一絲畏懼、一絲戰慄。
裁決大神官畢竟執掌裁決司多年,威嚴深重。
在他的強制命令之下,有神殿騎士向玉連城發起衝鋒,有潔白的光焰從神官的手掌中燃燒而起,有昊天神輝灑下。
天地大放光明。
玉連城搖了搖頭。
隨着他心念一動,無數桃花從枝頭分離飄落,又好似有一股狂風捲起,將所有的桃花都匯聚起來,化作一股桃花海浪。
桃花海浪不停向前翻滾,所過之處,神殿騎士支離破碎,潔白的光焰熄滅,昊天神輝也被遮擋住……
花浪掃過,一片死傷。
而後這一片浩蕩桃花,最後向那一座神輦而去。
轟!
而神輦之中,一道昊天神輝沖天而起,磅礴浩瀚,宛如一道金色的天柱。
當桃花與這金色光柱撞擊在一起時,細碎的昊天神輝四下噴灑,彷彿一場美麗絢爛的煙花,根本無法逼視。
片刻後。
昊天神輝凝成的光柱開始搖晃。
一道道裂口在光柱上綻放開來,光柱迅速暗澹下去。
神輦之中,裁決大神官看着面前的無數桃花,面色陰沉如水,開始吟誦:“凡信奉昊天,皆得昊天庇護……”他每念出一個字,就有不知多少昊天神輝從他體內噴薄而出,整個人被金色神輝渲染,也彷彿也帶着一種神聖的氣息。
只是這金光並不純粹,有澹澹的紅色血氣浮現,他沾染了太多人命。
轟!
神輝終於破碎,裁決大神官淹沒在了桃花的海洋之中。
驟然間,無數天地氣息如颶風般向四周逸散而出,土壤似海浪般拍打,好一陣飛沙走石,天地動搖。
待桃花消散飄零之際,那血色神輦已然消失不見,更準確的說,是在桃花海洋中化作最爲細微的粉末。
地面上出現了一股巨大的坑洞,這是花海與神術衝撞的結果。那昔日高高在上,隨意一個一句話就能令一個國家流血漂櫓,屍堆如山的裁決大神官已徹底化作了一個血人,濃稠的鮮血自上千道細微傷口中流出。
但他畢竟沒有死。
昊天神輝不但具有毀滅性、破壞性,也能治癒傷勢。雖然全身上下都被那宛如刀鋒般的花瓣切割,但並不是致命傷勢。再加上他知命巔峯的修爲,他相信,只要給他一定時間,他就一定能夠恢復如初。
當然,前提是他能夠活下來。
裁決大神官在喘息着,他眸光閃爍,先前對方的桃花本可以取走他的性命,但不知爲何,卻並未殺死他。
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但或許,今天真能逃脫一命也不一定。
昊天保佑。
“儀式雖然有了,但你實在太弱了,根本不配死在桃花之下。”玉連城搖了搖頭,似在嘆息。
眼前之人隨是殺戮極重的裁決大神官,但他已很少親自動手,反而在權力中腐蝕了曾經的戰意,根本沒有發揮出一個知命巔峯應有的水準。
此人根本不配這般儀式。
玉連城那本是帶着侮辱的話,但落在裁決大神官耳中,卻讓心頭卻浮現出一絲喜意。
“雖然我不殺你,但自有人殺你。”玉連城負手卓立,向裁決大神官身後看去:“你說對吧,小紅魚。”
“是的,玉先生,我殺人從不挑剔。”
當裁決大神官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時,一股冰冷的刺疼已從後背傳來,一寸寸深入,穿透心臟,直至胸前。
大神官艱難的低下頭看去,一截劍尖從胸口穿出,鮮血一滴滴落下。
他用最後的力氣轉過頭去,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嘴脣顫抖了兩下:“爲、爲什麼?”
“裁決大神官的本職是要分清光明與黑暗,再以最凌厲的方式裁決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