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臉色都有些疑惑。
現在的時代，遊戲絕對沒有日後研究的這麼深入。第一紀元，是一個穩固發展的紀元，有些感覺，他們能朦朧的察覺到，就像一位藝術家達到了瓶頸一樣，但是他們缺少高屋建瓴的目光，缺少二十年的見聞，更缺少信息大爆炸時代對電子娛樂和全娛樂帶來的翻天覆地的衝擊。
秦遠峯看着他們，並沒有接着說下去，在座的這些人，有火紋之父加賀昭三，有暴雪三英傑，有蘇聯來的一大批電腦程序動畫專家，更有好萊塢特效團隊的代表人物，他們不缺經驗，但是他們缺一語點破的契機。
他現在要給的，就是這個契機。
輕易的給予，沒人會在意，只有讓他們真正瞭解到了要怎麼做，該怎麼做，他們纔會將這次的經驗視爲珍寶。
“秦董……”加賀昭三的臉色有些猶豫：“我明白你的意思……這是讓我們統一風格？各小組全部融爲一體？但是，爲什麼我們不能通過？”
“原畫和程序，系統是完全不同的小組，之間並沒有融合性。”艾倫也忍不住開口了，這一個月，他們這批雄心勃勃的人被壓抑得太久，卻沒有任何理由，這讓他們如何能忍受？
秦遠峯笑着看着所有人，每個人臉上，都寫着三個字，我不服！
是，你秦董是一手締造了口袋妖怪，一手創造了四年登上產經日報的奇蹟，電子娛樂界三大第一方全部登臨聖誕財報，這讓那些老牌電子業情何以堪？但是我們絕不是混子！他們每一個人都對自己有絕對的信心！
“不滿意這個結果？”他笑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其實我倒是很喜歡你們這種衝勁，最害怕的就是沒有這種衝勁。”
沒有人說話，但是每個人的目光，都說出了心中想說的。
的確不服！的確不滿意！
秦遠峯點了點頭：“首先，我們從原畫開始。”
“原畫，是確定一部遊戲風格的基礎。一種畫風，很可能確定一種用戶羣。有的風格，非常小衆。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北鬥神拳這部漫畫。原著武論尊，原哲夫，他們的畫風用素描打底，很少考慮人物比例。但是，這部漫畫有一批非常忠實的擁躉。他們就認定了這部漫畫。”
加賀昭三眉頭微動，身爲日本人，他對漫畫非常瞭解，更何況自己就是做原畫。
“還有一部漫畫，叫做JOJO奇妙冒險，原著荒木飛呂彥風格和北鬥神拳差不多。同樣，有一批異常堅定的擁躉，非JOJO不看。”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在聽着，他們心中憋着一股氣，一個月的壓制，今天一定要聽個明白！
“但是還有一部漫畫，叫做七龍珠。”秦遠峯聲音微微有些感慨：“它的銷量，動畫收視率，連載的熱度，單行本的銷售量，是北鬥神拳和JOJO的十倍以上。而且是目前最成功打入歐美市場的主流日漫。”
“遊戲和這無關？”他站了起來，自我否定道：“國民RPG勇者鬥惡龍，花上千萬美元請七龍珠作者鳥山明作畫，爲的什麼？”
“答案有兩個，第一，鳥山明的全球知名度。第二，畫風！”
“任何遊戲，漫畫，二次元的東西，第一個，首先就是畫風。它決定了讀者，玩家會不會跟隨下去。畫風不好的遊戲也許不是銷量最低的，但肯定是玩家第一個擱置的。”
原話組都在仔細聽着，因爲……他們忽然感覺到了一點不同。
一種……從心中冒出來的，微微的不同，卻讓他們感覺心彷彿隨之跳動。
秦遠峯看着他們的表情，他們臉上顯示出的是好奇和求知，以及對自己的自信。他很明白這是爲什麼，在日後，也許就是兩年後，這個話題都會成爲任何公司的研究科目。但是現在，恐怕愛艾尼克斯自己都不能說清楚爲什麼請鳥山明。
無它，現在是92年，遊戲時代剛剛從八位像素轉化到十六位像素，MD和SFC才發行一年，八位像素根本沒有畫風可言，因爲太少的像素無法構成畫風，十六位剛剛起步，沒有任何人能理清楚其中的思緒。
這就是先知帶來的高屋建瓴，他就彷彿是從高山上往下看，利弊一目瞭然。
他笑了笑，現在，他們還只是感覺不同，但是接下來的話，恐怕會徹底顛覆他們的遊戲開發觀。
“雲和山的彼端，是一款，也是史上第一款3D遊戲，我相信各位已經看過它的宣傳片。而你們交上來的，是以二維的想法思考3D！3D遊戲最大的區別，是建模。二維你們可以畫出來就完事，3D卻需要模型小組進行人物，場景，道具的建模！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如果照你們的做出來，一個人物，一個場景要用到多少多邊形？”
“多邊形？”好胖忍不住問道，在座的人從未接觸過3D，什麼是多邊形？
“也就是專門的3D製作軟件。”秦遠峯深吸了口氣，這同樣是幾年後無人不知的東西：“任何模型的構成，多是用三角形和四邊形兩種多邊形構建。你們給的原畫複雜，建模組不是不可以完成。但是完成之後，要對這個模型進行骨骼綁定，進行動作捕捉，進行特效渲染，這會耗費多大的功夫？成本會累計增加，你們這是在燒美元啊！”
原話組剛聽得心中一震，但隨即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撇了撇嘴。
論起燒美元的功夫，誰比得過你？你還好意思怪別人燒美元？
“如果僅僅是這樣，那就算了，但是你們忽略了最至關重要的一環。”秦遠峯的聲音在繼續，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技術了：“我已經暗示過太多次，雲和山的彼端是橫跨地球的經歷。而你們只給出了兩組原畫！一組歐洲，一組中國！”
“他們途經絲綢之路，途經歐洲各國，就不要其他模型？”
“每個國家風俗，武器，傳說的神器的不同，帶來整體風格的定位，比如波斯和歐洲就是完全不同，比如日本，比如中國。風格完全都不同！如果玩家看到來到大馬士革還和歐洲還是同樣的風格，會不會失望？代入感！這部遊戲最成功的地方就是籠罩全球的代入感！你們在畫原畫的時候卻忽略了各國風情，代入感一旦喪失，我們怎麼突破這個最大的敵人？”
他的聲音有些大，不是憤怒，而是激動，終於要直面這個遊戲最大的敵人，那種期待感，興奮感，尤其是從自己手中誕生的那種成就感，簡直無法言喻。
一片沉寂。
加賀昭三若有所思的眼睛，已經不知道何時閃亮。作爲原畫組的組長，他一下子就清楚了其中的意思！
代入感……他手心不自覺地泌出一層冷汗，自己的的確確沒有想到這一層，橫跨全球，代表的不僅僅是衝突，更有各個國家玩家的代入感。而如何增加這個代入感，讓玩家走到一個地方，雙目所及感覺：對，沒錯，就是這個風情！這就是我的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