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樹林剛和村裏簽下合同,時間就到了五一,因爲這幾天城裏大多數企業單位都放假了,所以來牛王莊的人也格外多一些,負責給他們安排工作的陳建華忙得團團轉,胖子做飯的工作量也加大了,連卜一卦和馬丁良這兩個老頭,都被陳建華抓了壯丁,管起了被褥等物資的分配。
來的這些人有被分配去菜地幹活的,這些日子地裏收回來不少菜,已經可以翻地重新播種了。柳茹華也領了幾個人手,製作今年開春以來的第一批醃菜。有些人則是衝着山上的刺玫花來的,自然就安排他們上山去摘花了,剛好,這些天學校的春遊已經結束了,山上不少刺玫花蕾沒來得急採摘都已經開放了。
剩下的一些壯丁,有些繼續修牛棚,有些被羅蒙佈置任務上牛王莊各處修路去了,就沿着枸杞林的內圍,修一條一米多寬的石子路,以後無論是摘枸杞還是巡山,都能方便些。
羅蒙和肖樹林依舊在鎮上賣菜,每天上午賣幾個鐘頭,收入也很可觀,尤其是最近羅蒙又捉了一些小公雞,每天還弄一些雞蛋到店裏去賣。
水牛鎮的人不捨得喫一斤五塊錢的番薯藤,一斤五十塊的小公雞他們卻是捨得的,他們本地現在養雞的農戶已經很少了,尤其還是養得這麼精神的,那就更是少見,不管是買一隻給自家人補身體,還是孝敬老人,或者乾脆提去送禮,都沒人心疼。
一羣家庭主婦七嘴八舌地圍在店門口的幾隻雞籠旁邊挑着小公雞,肖樹林就在一旁給他們抓雞,這些小公雞好像知道被抓出來賣了以後,很快就會成爲一盤雞肉了,輕易不肯束手就擒,所以抓雞這活兒也不輕,羅蒙和肖老大都被啄過,最後還得肖樹林上場。
“哎!這隻這隻!就是這隻!”
“確定就這隻了?”肖樹林這兩天也是夠嗆,跟這些家庭婦女打交道實在麻煩得很,就說買只□,一會兒看着這隻好讓他給抓,一會兒又看着另一隻好像更精神,抓出來比一比,結果還是要原來那隻。
“沒錯,就這隻。”大娘一拍手,像是拿定主意了。
“給,到裏面稱去。”裏面羅蒙一個人稱重收錢,也是忙得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來。
“到我了到我了!給我抓那隻,尾巴上帶兩根藍毛的,哎呦,真是怪好看,這兩根毛到時候我得給它收起來……”
“老肖啊,你看我今天又沒買到枇杷,明天你給我留幾斤吧!”店裏,有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找肖老大商量着。
“那哪兒成啊?這事要一旦開了頭,我以後還忙得過來啊?”肖老大把一筐豇豆往貨架上擺,這老頭最近每天在店裏幫幫忙,人看着就精神了,臉上笑容也多了。
“就這一回,我又不跟別人說去,你看,我女兒女婿明天就要走了,這不是要給親家母帶點東西回去嘛。”五一期間,年輕人回家探親的也不少。
“唉,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今天我跟你留,明天別人就都得來找我,到時候咋辦啊?所以說,該咋賣還是咋賣,最清淨,你還是明天早點過來吧。”肖老大也有些爲難。
“我今天也挺早,不是,你也看到了,擠不過她們啊。”中年男人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
“也是,這樣,你明天早上六點半過來,跟我一塊兒在店裏等着,到時候我保證叫你買到。”肖老大也能理解他的心情,不都是爲了兒女的事嘛。
“真的?到時候再買不到咋辦呢?他倆明天上午可就要走了。”要知道,鎮上那些女人搶起東西來,那可是相當野蠻粗暴的,今天他就略猶豫了那麼一下,沒跟她們去擠,結果就沒買到枇杷。
“放心吧,再買不到,我讓我兒子上山給你摘去了。”肖老大給他打了個包票。
“嗨!這可是你說的!”
“就是我說的!”
“那我可就真放心了!”
“放一百個心!”
“哎呦,那先謝謝你啊老肖。”
“咱哥倆還客氣啥?”
“你今天晚上來我家,咱哥倆好好喝一盅。”
“不行,剛喫完一對鴿子,補過頭了,這兩天上火,昨兒還流鼻血了呢。”
“啥鴿子啊那麼好?”
“嘿嘿,那自然是好鴿子了。”
“哪兒買的,你跟我說說。”
“不是買的,我兒子給的,人家那鴿子可是當信鴿養的,喫的是最好的糧食,喝的是山上最乾淨的泉水,每天早上一起來你就得給它準備好井水,先洗個澡,然後抖抖翅膀就出門了,晚上太陽下山纔回巢,跟那些喂飼料的肉鴿根本不是一回事,那還是鴿啊?那是雞。比咱家這小公雞還不如呢……”
肖老大侃侃而談,聽得一旁幾個男人眼睛發亮,人到中年,就得補啊,能把老頭補出鼻血來的鴿子,那得有多補啊!
一旁正收錢的羅蒙聽了他們的對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鴿子好倒是真的,不過補到流鼻血什麼的,會不會誇張了點?
依舊在十點多便關了店門,趕在喫午飯前,羅蒙和肖樹林又一塊兒到水庫去幹了點活兒。
這個水庫最後定下來的承包價是每年兩萬塊,修水庫總共花了肖樹林四十三萬多,最後他又補了差不多一萬塊錢給村裏,簽訂了二十二年的承包合同。
因爲這個水壩修得比較高,等蓄足了水以後,整個水面也還算不小,不過他們這裏是山區,若不是在乾旱年份,每年汛期山上會有大量的雨水往這條山谷彙集,一個弄不好,水庫裏養的魚蝦什麼的就會被沖走,所以風險也比較大。最後定的這個兩萬塊每年的價錢,總體來說還算合適,雙方都能接受。
合同規定從牛王莊以下到堤壩的那一段水域,肖樹林愛養啥養啥,但是不能給村民的生活帶來不便,比如村民到小溪邊洗個衣服什麼的,還有就是乾旱年份挑水澆地什麼的。
前兩天肖樹林已經從縣城買了一批小河蝦一批田螺放下去了,小河蝦這東西長得快,順利的話,一兩個月就能開始收穫了。
羅蒙和肖樹林現在要做的,就是趁着水位繼續升高之前,在溪谷兩岸填上一些泥土,等到時候水位漲上來,他們就好在這些地方種水草了,再說像小河蝦河蜆這些東西,都習慣鑽水底的泥土,現在的溪谷太乾淨了。
“你打算種點啥水草?”羅蒙一邊揮着鋤頭耙土,一邊和肖樹林說話。
“種點荸薺怎麼樣?”肖樹林問。
“挺好,不過那玩意兒不能連作,不然影響收成。”荸薺這東西羅蒙小時候羅老漢種過,多少知道點。
“就隨便種點,也不圖這個掙錢。”真要大規模種植的話,那就只好去水田了,他這個水庫附近畢竟還是地方有限。
“那成,到時候隨便再種點菱角。”羅蒙說道。
“誒,你看那什麼魚?”肖樹林沖羅蒙指了指水邊的草叢。
“石斑,沒見過吧?學名叫光脣魚,一般山裏的小溪都有。”羅蒙放下手裏的鋤頭,捱到水邊,想上手去撈,那小魚兒卻靈活得很,在水裏輕輕一擺就躲遠了。
“這玩意兒不會喫蝦吧?”肖樹林有點擔心。
“應該不會吧,這種魚個頭小得很,一條能長到一兩重就算是不錯了,你要是不放心,以後專門隔出來一塊地方養蝦苗,等大點再放出去就沒事了。”羅蒙覺得這種小魚對小河蝦的威脅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