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原計劃爲期三個月的協同作戰訓練,因爲太原金軍的異常動向,不得不中斷,而狄烈原計劃在六月份才發起的太原戰役,不得不提前整整三個月。這對於還有很多準備工作沒完成,並且剛剛擴編第一軍的狄烈而言,實在太倉促了些。
只是,對手並沒有給天樞城與天誅軍從容準備的義務,韓慶和在壽陽那支兵馬的舉動越來越明顯,其遊騎哨探甚至逼近平定西故關長城的防線,與天誅軍巡哨發生交戰,互有勝負。據參謀部推測,若無意外,未來十日之內,韓慶和有七成以上的可能,會發動對駐守在平定故關的天誅軍白馬旅的試探性攻擊。這還是考慮到了雨季的影響,若排除這個因素,韓慶和發動攻擊的可能性將達到九成以上。
這也就相當於是說,太原金軍,是鐵定要對平定發起攻擊的了。
敵軍來襲,自然是要打回去,天誅軍還沒有容忍的雅量,也沒有示弱的必要。而在狄烈的字典裏,更沒有被動等待敵人肆意攻打的字眼奈何關那樣好的防守反擊絕佳之地,狄烈都還要帶一支軍隊打出去,節節阻擊,更何況平定西關這一帶遠不及奈何關險峻的地勢呢。
要麼不打,要打,就要搶先手。而且一定打到敵人痛得直哆嗦,再不敢露頭爲止。
這是狄烈的戰爭邏輯,對付完顏阿古如是,對付撒離喝如是。對付完顏宗輔如是現在對上這龍虎大王,亦當如是。
韓慶和要來是吧?你不用來了,我先打過去!完顏突合速想找麻煩是吧?不用麻煩了,我直接上門給你麻煩!
雖然物資準備還不夠充分、雖然第一師新戰術沒有完全磨合、雖然新兵訓練沒有完成、雖然天樞城乃至天誅軍上下,都還沒有做好打一場大戰的心理準備雖然有這樣那樣太多的不足,但是戰爭這個東西,從來就不會等你準備得完善到爆,才招呼開打的。
敵人入侵了,有槍拿槍,有刀拿刀。什麼都沒有。削尖木棍也可以捅菊花準備充分一點,就捅得狠一點;準備欠缺一點,就捅得溫柔一點。反正都是痛,就這麼簡單!
時隔一月。天誅軍文臣武將。再次齊聚一堂。不過這一次聚集的地點不是知州衙門,而是隔壁的第一野戰軍軍部會議廳。人員也要比上次少很多,尤其是文官。只有陳規、張角、侯方鏡、王友植等寥寥幾人,其餘官員人等,包括那兩位王爺都沒到場。
武將則到得比較齊,連天誅軍擴軍時未在場的第二混成旅旅長關忠勇,都緊急從濟南趕了回來。馬擴原本極想跟來,不過狄烈考慮到大戰在即,自己在前線分不開身,不想馬擴回來後跟趙榛有什麼瓜葛。萬一弄出什麼妖蛾子來,趙榛倒也罷了,怎樣處理都無所謂,但馬擴這樣的人才就可惜了。
馬擴已經站錯一次隊了,狄烈不希望他再站錯一次,否則,哪怕再怎麼欣賞這個人,他手下的班底都很難容忍一個在政治上屢屢站錯隊的人
出於保護馬擴的目的,狄烈讓濟王趙栩與信王趙榛聯名署印,任命馬擴爲知濟南府事。這個任命與大宋一向任命的知府(州)軍政兼管很不一樣,既無“知某軍州事”,也無“知某兵馬事”的字樣,也就是說,馬擴無軍事指揮權。關勝管軍,馬擴管民,軍政分離。這是狄烈的天樞城勢力一貫使用的行政手法。
天誅軍團級以上的將官聚齊之後,副參謀長凌遠首先宣佈會議紀律與注意事項:“一、不許記錄,只能默記,記不全的,行動時會有專人傳達,這一點不用擔心;二、會議內容爲一級絕密,與會者必須嚴守保密條例,你所聽到的,看到的,出了這個門,就要管好自個的嘴,哪怕是家人至親,都不可泄露。以上兩條,若有違反及泄密行爲,視情節輕重追究責任,上不封頂!”
最後一句“上不封頂”,與會衆人聽了,心頭少不得一顫。天誅軍的老人就不用說了,新進者如傅選、王忠植、劉澤之輩,心裏都是一悚。他們的獨立旅這段時間,幾乎就沒操練別的,一個勁兒的死操軍紀,軍中爲此已鞭笞、杖擊、號枷多人,甚至還斬首十數人,其中不乏各寨老兄弟與骨幹份子。爲這事還幾乎鬧出了譁變,還好,沒等狄烈出手,各獨立旅就自家清理掉了。
獨立師的高級將領心裏誰不清楚天誅軍的實力,哪裏會與一幫蠢笨手下犯渾,當棄則棄,毫不手軟。還別說,將那些刺頭去掉之後,各部隊的訓練效績直線看漲。經過此事,對天誅軍的軍紀再瞭解不過的獨立師,對那句“上不封頂”之意更是心知肚明。當下打起十二分精神,打定注意,出了此門,睡覺都得睜隻眼,以免夢中說漏了嘴。
狄烈環顧堂上衆將,緩緩開口道:“參謀部的分析與白馬旅的戰報大家都看了吧,說說看,如何應對?”
“戰!”何元慶很乾脆地吼了一聲。隨後楊再興、關忠勇、張立、釋智和、楊折衝、楊奮、高亮、左開、阿術等都表示附和。
“整軍備戰。”傅選代表獨立師說出了一個可攻可守的兩可答案。
文官那一邊,照例是隻帶耳朵。
狄烈點點頭:“看來,對於戰,各師旅的意見是一致的了。那麼現在我們有三個選擇:一、殲滅韓慶和,小懲大戒之後,金軍或不敢再犯,我軍繼續練兵,靜特良機;二、先滅韓慶和,再奪壽陽城,爲我平定西大門加上一把鎖。此鎖一日不開,平定以西一日無虞;三、滅韓慶和。奪壽陽城,直取太原!”
最後一句“直取太原”簡直比“上不封頂”那一句還要嚇人。這一次,不要說獨立師那一羣剛收編的太行羣雄,就連一向對狄烈極具信心的關忠勇、張立、釋智和、楊奮等人,都驚訝萬分,面面相覷。
何元慶這個好戰份子咧嘴大笑:“奪太原!好極!極好!咱們窩在這山溝溝裏太久了,也該挪挪窩了。錦繡太原城嘛,的確是個好所在。”
楊再興坐在椅子上,身軀挺拔,軍姿莊嚴。雙目直視前方。只是平靜地說了句:“寶劍砥礪半載,如今鋒芒已現,當是把示於敵的時候了。”
傅選與王忠植、劉澤、趙邦傑等人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眼裏看到驚駭之色。奪太原!這個提議太驚人了。那裏可有着滿滿的兩萬金軍啊!而天誅軍全軍上下。卻只得兩萬餘人。拿兩萬去包圍兩萬。還是天下有數的堅城,這得多瘋狂的腦袋纔敢想啊!
傅選憋了老半天,還是不理會劉澤、趙邦傑的眼色。冒出一句:“恐失冒進。”
狄烈看着傅選,笑道:“傅師長有話別憋着,我們天誅軍開會,一向是暢所欲言,有什麼意見建議,歡迎提出,大夥一起商討。”
傅選心下稍安,與狄烈接觸的時間也不短了,他也看得出來,這位城主的確不是那種聽不得反對意見的人,當下直言不諱:“我軍兵力與敵相若,兵法有‘倍則攻之,十則圍之’,殲滅韓慶和尚可,奪壽陽力有未逮,取太原失之冒進啊!以某之見,第一條爲良策。”
王忠植也道:“眼下金軍四面出擊,淮河南北、關中東西,俱是胡塵。一旦我軍兵臨太原,旬月不克,各路金軍生兵必定八方合圍,屆時我軍將陷入戰退兩難之境。城主,天誅軍有今日之局面不易啊!不可不慎啊!”王忠植是親眼見過天誅軍演習戰法的,對於本軍戰鬥力,比傅選更有信心,其言下之意,更傾向於第二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