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長假開始了,白潔回到父母身邊過年,我和孔梅、趙敏帶着一雙兒女準備回農村老家。
孔梅建議五個人開我的本田車,我沒有同意,堅持開兩臺寶馬回家,在我的心裏,的確想顯擺一下,就是虛榮心在做怪。
大年三十的上午,孔梅和趙敏分別開上自己的寶馬車上路,女兒總是喜歡和哥哥在一起,也坐上了孔梅的車,我擔心趙敏一個人孤單,坐在她的副駕位置,一路陪伴她。
從市裏到農村老家最近的路程大約三個小時,孔梅卻選擇繞路而行,直接趕奔秀水方向。
“梅姐想家了。”趙敏指指孔梅的車對我說。
我輕輕嘆了口氣,“是啊,想起秀水的小屋,往事彷彿就在眼前。”
趙敏側過臉看了我一眼,“老公,我發現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注意力也不夠集中,發生什麼事了嗎?”
“什麼事也沒有。”
趙敏向我輕輕一瞟,眼神裏閃過一抹幽怨和無奈,“又在騙我!”
我的心中頓時湧起一種負罪感,趙敏單純善良,始終對我一心一意,欺騙她心中實在不忍,再說紙裏始終包不住火……
“老公,我和梅姐這樣包容你,難道還不能換得你的真心嗎?”
趙敏的話深深地刺痛了我,終於鼓起勇氣告訴她白潔的事。
趙敏不再說話,默默地開車,進入秀水縣城的時侯她才冒出一句:“梅姐知道嗎?”
“不知道。”我的心中一陣忐忑。
孔梅遠遠地把車停在飯店和老屋對面,站在車旁默默地注視着馬路對面。
我和趙敏也下了車,走到她的身旁,陪她一起回味眼前熟悉的一切。
羣主餐廳的外觀一點都沒變,綠色的門臉,白色的大字,這些都是出自我手,彷彿看到自己的孩子一樣親切。可能是上午的陽光太強,二樓臥室的紫色窗簾只打開一半,那是孔梅親手掛上的。宋姐家的窗簾也沒有完全拉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窗前閃過。
孔梅抬手抹了抹眼睛,轉身準備上車,趙敏急忙攔住她,“姐,你心情不好,坐我的車吧,讓陳治開。”
兒子知女兒十分高興,一路上有說有笑,我的心情隨着他們的歡聲笑語舒暢了一些。
今年的雪比往年大,車窗外的皚皚白雪扼殺了大自然的生機,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刺眼的光,彷彿在向人們炫耀他的威儀。
回到家裏,父母興奮地迎出大門外,對我們的寶馬轎車視而不見,拉着兒子和女兒親熱起沒完,孔梅和趙敏簇擁着父母和孩子進了院子,剩下我和兩臺寶馬轎車留在大門口。
我悻悻地跟在後面,鑽進了西側的房間,屋裏暖融融的,陽光灑滿了整個屋子,我上了大牀順着窗臺躺進陽光裏,享受起溫暖舒適的日光浴。
過去的一年收穫雖然很多,卻讓我感到疲憊,好不容易擺平了女上司,白潔的危機又無時無刻不在困擾我,回到父母身邊突然覺得好放鬆啊!身體和大腦才真正得到了休息。
孔梅和趙敏幫助母親準備下午的飯菜,兩個孩子纏着爺爺去院子裏堆雪人,我一個人美美地睡着了。
朦朧中,秦羽的身影出現了。去年的春節,也是在這個房間裏,她就是這樣躺在我的身邊,現在她有了歸宿,生活的很幸福,兒子思辰和靳文哲相處的也很好,分手以後,我從來沒有給秦羽打過電話,關於她們母子的消息都是孔梅和秦羽告訴我的,我很想念她們……
“醒醒、醒醒。”我被推醒了。
趙敏坐在牀頭一側,低頭看着我,“怎麼哭了?做夢了吧?”
“嗯,做夢了。”我擦擦眼睛坐起來,孔梅坐在牀尾,低頭看着手機,面沉似水。
“你們倆也躺這兒睡會兒吧。”我邊說着邊下了牀。
趙敏乖乖地躺在最裏側開始曬太陽,孔梅坐着沒動。
我推推她的肩膀,“去睡會兒。”
“別踫我!”孔梅聳聳肩膀,抬起頭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躺在趙敏身邊,把後背留給了我。
我心裏明白,一定是趙敏告訴她我和白潔的事了,心存愧疚,嘴上只能低聲下氣。
“親愛的!別生氣了,如果不是白潔有難,我不會這樣做的……”
孔梅忽一下坐起來,轉過身指着我的鼻子,“你以爲自己很善良,很有擔當嗎?你做這些事對得起我和小敏嗎?面對我們,你的良心何在?擔當何在?”眼淚瞬間湧出眼眶。
趙敏也跟着難過起來,坐起身擁看孔梅的肩膀默默流淚。
孔梅擦擦眼淚,情緒平靜了一些,繼續說道:“孩子是無辜的,你如何面對將來出生的孩子,不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你的擔當又在哪裏?難道秦羽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孔梅的一席話如當頭棒喝,讓我警醒了,我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善良和擔當是那樣幼稚,撲過去摟住兩個悽美的女人,我哭了。
門開了,兩個小腦袋從門縫裏探進頭來,愣愣地看了一會兒轉身跑開了。
孔梅推開我和趙敏,三個人擦乾眼淚走出房間,母親已經把飯菜擺到餐桌上,父親的臉上見不到半點兒笑容。
喫飯的氣氛十分尷尬,就連兒子和女兒都不敢多說話了。
父親的臉色非常難看,早早地放下筷子回了房間,我猜他應該是聽到我們吵架了。
喫過飯以後,孔梅和趙敏帶着兩個孩子回房間去玩兒,父親叫我去了他們的臥室。
“爸,你的臉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沒事,可能有點兒感冒。”父親聊了幾句閒話便直奔主題,問起我和孔梅、趙敏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我沒有繼續隱瞞,簡要地介紹了白潔的遭遇,重點解釋了白潔懷孕的原因。
父親雖然沒有對我發脾氣,但是臉上的肌肉跳動了幾下,面色灰白,五觀似乎扭曲了,額頭上隱隱滲出汗珠兒。
我的心裏一驚,“爸,你怎麼了?”說着抓住父親的手,頓感異常溼冷,用三個手指壓在手腕的動脈上,脈膊又緩又弱,我立刻意識到父親病了,而且不輕。
“爸,你坐着別動。”我說着轉身跑出去,推開西屋的門,“爸病了,很可能是心臟出了問題,我出去找點兒救急的藥,小敏帶兩個孩子後走,我和小梅,還有媽和爸開一臺車,直接去市裏的醫院。”說完跑出了家門。
在鄰居家找到一瓶速效救心丸,急急忙忙跑回家。
父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含了幾粒救心丸以後,逐漸緩解了一些。
母親收拾好隨身的衣物,我和孔梅攙扶着父親慢慢地出門。
寬大的寶馬轎車終於派上了用場,父親半躺在副駕的位置,平穩舒適。我心急如焚,深深地踩動油門,車子飛馳在公路上,道路兩旁的樹木急速後退,夕陽彷彿被我們的速度嚇住了,放慢了西下的腳步。
孔梅表現的異常冷靜,在路上撥通“10”,簡單描述了病情,說明我們的行車路線以及車型和車牌號,爭取能在半路上相遇。
父親強裝笑臉,表現出不在乎的樣子。“這車是好啊!真穩當,象躺在沙發上一樣。”
“爸,對不起,都是我們不好,惹您生氣了,這次治好病以後就留在市裏住吧,農村的醫療條件太差。”孔梅的聲音有些發顫。
“好孩子,是我們陳家對不起你呀!爸就是死了,心裏也感覺愧疚啊!”
孔梅哭出了聲,“爸,你不要多說話,不能太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