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嶽母正式調到了市郵政局工作,他們在小城的房子掛到網上出賣,由趙敏和我負責打理。
嶽母剛走的那些日子,趙敏象丟了魂兒似的,幹什麼事兒都心不在蔫,經常失眠,整個人瘦了一圈兒,脾氣也變得越來越壞。
春節後的工作逐漸步入正軌,錢總經常直接插手經營工作,他的工作方法簡單粗暴,缺少對市場的調研、培養和開發,造成公司在通信市場的佔比下降,各項經營指標嚴重下滑。爲了扭轉被動局面,他採用給員工攤派任務的方式發展業務,很多員工不堪重負,怨聲載道。
這樣的工作氛圍讓我十分苦惱,感覺有勁兒使不上,錢總把經營指標下滑的責任推到我身上,市公司領導對我的印象也大不如前。
轉眼到了六月份,爲了準備市公司年中工作會議,我又開始忙碌了。
一天早上,李清來找我,她神色凝重,說話小心翼翼,“市公司來調查組了,在五樓會議室,正在找相關人員談話,下一個輪到你了。”
“知道調查什麼內容嗎?”我隨口問了句。
李清猶豫了一下說:“聽說是有人寫舉報信,具體內容不知道,約談的人員有宋姝、趙敏、財務人員,還有你,我覺得應該對你不利。”
在五樓會議室裏,市公司紀檢和審計的兩名科長在等我,以前走訪的時侯都見過面,因此兩個人都很客氣,透露了一些不該說的信息,他們說有人向市公司寫了舉報信,舉報趙總在任時營業外收入沒有全額入賬,工會經費使用不規範。需要我說明的是公司出租房屋的二十萬元去向問題,舉報人稱這筆錢在我手裏。
我暗自慶幸及時交出了那二十萬元,也更加感激李清了。
我如實地說明了二十萬元租房款的來龍去脈,兩名科長做了記錄,只用很短的時間就結束了詢問。
宋姝和趙敏也接受詢問,我知道她們不會有什麼大事兒,讓我放心不下的是嶽父。
果然不出我的預料,一個月後傳來消息,嶽父被免職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讓趙敏受不了了,整夜失眠,我利用雙休日帶她去市裏看望嶽父嶽母。
嶽父被免職後一直待在家裏,瘦了很多,精神狀態也大不如前,趙敏心疼的哭了,我心裏也十分難受。
嶽父拍了拍趙敏的肩膀,輕鬆地笑着說:“哭什麼呀?老爸這不是挺好的嗎?也沒進監獄,不就是丟了職務嗎,早晚都是要下來的。”
“爸,你能這麼想就對了,你放心,我早晚替你報這個仇。”我狠狠地說道。
“傻孩子,替我報什麼仇啊?他們的主要目標是你。”嶽父拉着我和趙敏坐在沙發上,表情凝重地看着我說:“根據瞭解的情況分析,寫舉報信的人就是老錢,他一是想整我,更主要是整你,幸虧你及時交回了那二十萬元租房款,才化解了危機。”
“我也想到是他,咱們也不能就這樣忍了呀?”
“象老錢這樣幹,早晚是要翻船的,但是你不能出頭,年輕人要包容忍耐,不能整人踩人,否則就是自毀前程。”嶽父從未這樣正顏厲色的對我講話。
“爸,你放心吧,我不會那麼魯莽的。”
“遇事千萬冷靜,我自己下來無所謂,你可不能有閃失啊!”嶽父說着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和趙敏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匆匆返回小城上班。
沒過幾天,錢總召集班子成員開會,李清參會做記錄,主要研究如何提高經營指標的問題,錢總提出繼續給員工攤派任務,遭到了我的反對。爲此,他提出班子成員重新分工,讓我分管綜合工作。這樣的分工明顯是不想讓我在經營工作上做出成績,我心知肚明,表面上欣然接受,心裏卻暗暗咬牙,不想這樣被動接招了。
分管綜合工作後,辦公室搬到了四樓,李清成了我的直接下屬,接觸的機會更多了,她告訴我,錢總已經吩咐過,日常工作和我商量,重要的事兒直接向他彙報,不用告訴我。我明白錢總是利用李清架空我。
工作上的壓力還可以承受,來自家庭的壓力令我不堪重負,趙敏三天兩頭往市裏跑,嶽父嶽母的勸告也聽不進去了,她對自己不能生育始終想不開,性格變的孤僻冷漠,我們之間很久沒有行夫妻之事了,我的忍耐達到了極限,終於在一天晚上爆發了,激烈爭吵之後我摔門而去。
獨自徘徊在夜空下,瘦長的身影孤獨寂寥,夜晚的涼風吹得我頭很疼,趙敏追出來,從身後緊緊地抱住我。
那天晚上,趙敏主動把自己脫的乾乾淨淨,她象一隻母老虎,幾度瘋狂,通過身體的發泄釋放出內心的壓抑,把長期以來虧欠我的全部補償給我。
平靜之後她提出離婚,我並不覺得突然,默默地接受了。
離婚後,趙敏請了長期病假,去市裏陪伴父母。我暫住在原來的房子裏,找到房子後就把房子還給趙敏,這套房子沒有我投入的一分錢。
維持了一年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雖然我和趙敏的感情沒有破裂,但是離婚仍然給了我很大打擊,心裏覺得趙敏很可憐,我對不起她,虧欠她的太多了,如果將來有能力,有機會,我會加倍補償她。
通過宋姝瞭解到,我以前租住的二樓已經不再出租了,房東打算出賣。我立刻打電話約房東見面,最後以不到十萬元買了下來,買房的錢是秦羽在海南留給我的。
辦理完房屋過戶手續,我一邊聯繫裝修,一邊通過網絡和中介公司出賣我和趙敏的婚房。現在正值房地產上行期,二手房很好賣,沒過多久,通過中介把房子賣出去了。從此以後,我和趙敏的聯繫更少了。
我又回到了曾經的出租屋,只不過現在它完全屬於我,而且裝修一新,傢俱、家電、廚房用具全是新的。住進來的第一天晚上,我哭了,我說不清自己爲什麼哭,卻哭了很久。
自從調整了領導班子分工以後,錢總終於搬開了我這塊拌腳石。如今我離婚了,嶽父的支持不復存在,他更加不把我放在眼裏,肆無忌憚地推行全員業務發展活動,其實就是全員攤派業務發展指標,很多員工不堪重負,幹羣矛盾一觸即發。
我又恢復了從前的單身生活,每天早起晨練,按時上下班,經過孔梅飯店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多看幾眼,卻始終沒有走進去。
北方的冬天,白天很短,晚上下班的時侯天已經黑下來了。
一天晚上,當我走近樓道大門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樓道的入口處,是孔梅。她穿着淺灰色的長身羽絨服站在寒風裏,一動不動。
我幾步走到孔梅面前,她還是沒有動,靜靜地看着我,美麗大眼睛帶着笑意,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的,象是在說話。
還是孔梅先開口:“聽宋姐說你離婚了,不要太難過,生活中不可能都是美好的事兒。”
“是啊!離婚了,這是你精心導演的一部戲,現在收場了,是悲劇收場,傷害了我,也傷害了趙敏,更傷害了你自己,你這是何苦呢?”我說話的聲音有些打顫,眼前模糊起來。
“我真的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也不希望是這樣的結果。”孔梅低下頭,很久才仰起臉看我,她的雙眼湧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