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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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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話畢,碧筠無聲退下,內室靜如幽海,許久,溫蘅涼涼輕嗤一聲,似一柄薄鋒的冰刃,在平滑如鏡的海面尖利劃過,撕開了這幽靜死滯的表象。

既已挑明,索性光明正大了嗎?

溫蘅心中浮起深深的嘲諷,更深的倦怠和心灰,亦如海潮湧上,她緩緩抬手,如了無生氣的木偶泥人一般,拭淨雙眸淚意,欲起身下榻,稍一動作,即被明郎緊緊抱住,“不要去”,他深深地望着她,帶着懇求意味,顫着脣道,“不要去,阿蘅”

“不去,就是抗旨”,溫蘅聲平無波道,“我不是你,承襲武安侯,有位長公主母親,有位皇後姐姐,他根本不在乎我在太後孃娘那裏的身份,我在他眼裏,始終只是個寒微的小吏之女,抗旨的罪名,我擔不起”

事已至此,再難回寰,她再無顏面,與明郎住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對,與他做“恩愛”夫妻,溫蘅和離心意已定,有意將話說絕,“我不是你所以爲的好女子,我負心不忠,也貪生怕死,所以自去年夏天起,我暗中遵旨赴約了一次又一次,有時是白天,有時是夜裏,記不記得宮中那場金秋菊蟹宴,你在宴上喝醉了,我沒有陪在你身邊照顧你,我遵旨去了另一個地方,我和陛下,在那裏寬衣解帶”

緊擁着她的雙臂,隨着她無情的話語,越來越僵,終至此處,如絞緊的藤蔓,死死纏住了她,溫蘅停下這戳扎人心的尖銳言辭,抬眼看向臉色蒼白的明郎,撫上他極力忍耐,卻仍因內心情緒之激烈,而忍不住爆筋的額部,哽聲輕道:

“你受不住的這樣的事,還有很多次,你受不住的,明郎你既知道了,就沒辦法不去想,道理想得再明白,也敵不過人的本性,心裏會有尖刺暗生,即使我們可以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像從前一樣,繼續做恩愛夫妻,可這刺留在你的心裏,也長在我的心裏,會在你每一次忍不住去想時,再生一根,長久下來,我們都會被扎得鮮血淋漓,你會瘋,我也會瘋從你知道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沒有辦法再做夫妻了,與其強行維持我們的婚姻,走到那樣不堪的地步,不如早些分離”

輕撫額部的手,被明郎緊緊握住,送至他的脣邊,他吻着她的掌心,在啞聲輕喚“阿蘅”的同時,一滴淚,也從他通紅的眸子裏滾落下來,燙在她的掌心,“我可以的,我們不會走到那樣的地步的過去的,我不會再想了,阿蘅,我們朝前看好嗎?我們有孩子了啊,我們有許多將來”

溫蘅想到腹中的孩兒,亦是心中一痛,但她心意已決,長痛不如短痛,仍是冷聲道:“眼下之事你都無力阻攔,又何談將來?!”

沈湛一僵,溫蘅就勢離了他的懷抱,下榻盥洗,她知道明郎在後看着她,極力抑制住因內心痛苦而忍不住輕輕|顫|抖的手,緊抿着脣,眉眼平靜地換穿上一件嬌慵鮮妍的妃色裙裳,走至梳妝檯前,慢梳雲髻,精心描妝。

已經過了晌午時分了,午後煦暖的春|光,透窗移影,在榭內平滑的漆磚地上,灑下道道清致蘭紋,溫蘅坐在鏡前,一邊梳妝,一邊望着鏡中妝容清灩的自己,和她身後、坐在榻畔、一動不動地深看着她的明郎。

日斜影移,漆磚地上的墨色蘭草,寸寸緩移向室內的檀案香幾、羅帳寶榻,溫蘅打開最後一方口脂盒,挑染些許,凝看着那抹鮮豔的灼紅,想起去年夏天的雷雨夜,她爲了哥哥,來到紫宸宮承明殿,宮人引她至偏殿沐浴梳妝,她望着鏡中那個顏色嬌豔的陌生自己,一時想着違誓踏出這一步,就是負了明郎,這一生都不能再回頭,一時想着明日就是哥哥的死期,想着與哥哥在青州琴川的點點滴滴,點染絳脣的指腹,似亦如心猶疑不決,來回揉拭脣部許久,終是做出了決斷,起身走向了那人的寢殿。

該決斷了,早該決斷了溫蘅輕點絳脣,闔上妝奩,奩蓋密合的輕微一聲響,落在這幽靜的內室,卻不啻於一道驚雷,溫蘅緩緩起身,看嚮明郎,“每次遵旨赴約前,我總是如此的,虢國夫人敢於淡掃蛾眉朝至尊,我這個所謂的楚國夫人,沒有這個膽量,我貪生,我不能忤旨,明郎,你也不能。”

榻邊沉寂如山的年輕男子,身子微微一震,一雙眸子深深絞視着鏡臺前的女子,眸中微光閃爍,痛苦難抑。

“我們沒有將來的,外憂內患,我們所希望的圓滿婚姻,早已是千瘡百孔”,溫蘅靜靜道,“在外,聖上不知幾時才肯徹底罷手,你母親也永遠不會接納我這個兒媳,在內,有太多的日常細瑣之事,會勾得你去想這樁齷齪事,過不去、忘不了的,和離分開,是解脫,此後,你還是乾乾淨淨的沈明郎,就當這幾年,是做了一場夢,我一個人,餘生自擔。”

溫蘅忍痛壓下所有的眷戀和不捨,將話說盡,轉身要走,卻聽得身後衣風振響,明郎緊緊地從後抱住了她,力氣大得,像要將她融進他的骨血裏,永不分離。

觀鶴臺建在上林苑之南,迎對水澤之地,因正值晴暖春時,水木蓊鬱,白鶴翩然,登至高臺,放眼望去,極爲賞心悅目。

早在午時之前,皇帝人就來到了這裏,他負手站在觀鶴臺上,靜望着一對對白鶴在水澤間漫步漱羽,心中好像在想許多事,卻又像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想,孤站望鶴許久,終聽趙東林趨近輕稟,“陛下,楚國夫人到了,還有武安侯”

皇帝走至宴桌一旁,望着他們夫婦踩階走來。

她與從前不同,着意梳妝而至,明郎走在她身邊,也與從前不同,並沒有親密相依,手挽着她的手,從前並肩執手、如膠似漆的夫婦,今日此刻,卻似被一柄尖刀劈分開來,皇帝知道,這把刀,是他親手磨就,他那些見不得人的陰暗心思,鑄成了這把刀,最終,也狠狠地割傷了自己。

踩過最後一級石階、走至臺上的明郎,不再如上元夜建章宮時,始終不肯與他對望,明郎走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眼裏不再是對兄友的親密信任,眸幽如海,暗湧陰霾。

皇帝想,如果目光可以殺人,他大抵已經萬箭穿心。

在明郎來之前,他一個人站在觀鶴臺上,想了很多,昨夜之後,明郎定已證實心底的猜疑,再見明郎時,會是何等情形,他見到他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說什麼都不能令時光倒轉,皇帝迎着沈湛幽灼如芒的目光,輕輕笑了一笑,“朕就知道,你會跟來。”

宴桌一早就備了三副碗筷,沒有君臣之分,皆是清一色甜白釉暗花碗碟,並青玉箸勺,皇帝未先開宴,先命侍從端藥過來,令諸侍皆退,將藥碗放到她面前道:“夫人今日醒後還未服藥,鄭太醫早上熬的那碗已經涼透了,這是新熬了逼出的,夫人趁熱喝了爲好,再怎麼怨朕恨朕,也不要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溫先生希望有女承歡膝下,溫羨也不能沒有夫人這個妹妹,夫人愛惜自己,就是愛惜家人。”

最後兩句,終於說動她執起了藥勺,皇帝看向沈湛複雜的眸光,淡道:“朕確實在你們身邊安插了‘眼睛’,知道你們許多日常之事,但朕起初隨旨賜下碧筠等人時,本意並不是要窺探你的家事,只是想保護你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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