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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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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湛回到工部, 取了些未閱的公文,再回到海棠春塢時,果然聞到塢內瀰漫着淡淡的苦澀藥味,他疾步入內,見妻子正坐在窗邊喝藥,熱藥白霧氤氳在妻子的眉眼間, 如無盡愁緒彌攏, 令她神色愈發蒼白憔悴。

沈湛忙上前握住她手, 觸到她手心發燙, 急得接連問道:“怎麼了?是在宮裏時, 就不舒服嗎?當時怎麼不說?”

“沒什麼”, 妻子垂着眼將藥飲盡, 輕道,“只是天冷,有點受涼, 喝兩天藥就好了。”

沈湛想起昨夜那番“失控”, 先是狂亂後又沐浴, 心中一沉, 語含愧疚道:“是不是因爲昨天晚上”

“不是是我早上晨起後,嗅到梅香,非要去梅林轉轉瞧瞧,着了冷風”,妻子道,“我是人到了長春宮後, 才漸漸覺得有些不舒服的,與昨夜無關。”

儘管妻子這樣溫言解釋,沈湛猶是疑心,是他昨夜失控的緣故,他暗悔自己昨夜行事,一邊取了一旁小碟上的海棠蜜餞,令妻子含着消解藥味,一邊想起另一件事,問道:“你出宮後,沒有立即回府嗎?”

妻子還未說話,一旁收拾空藥碗的侍女碧筠,即已回道:“夫人先去了皇城西街的山風齋,之前夫人去那裏買黃州產的素雪紙,齋主說要今日纔到貨,夫人出宮後,想起這事,就命奴婢駕車先去了山風齋,買了素雪紙後,方纔回府。”

沈湛聞言對妻子道:“既然身體不舒服,就早些回來休息,這些小事,讓下人來做就好了。”

妻子抿含着口中的蜜餞,沒有說話。

沈湛陪妻子坐了會兒,起身道:“今天的晚膳你別操心,我來做。”

妻子輕輕笑了一笑,“又喫麪啊。”

沈湛也笑,“今晚不喫麪,喫粥。”

妻子病中,飲食應當清淡,正好那些油爆鹽炒的,他也做不來,煮個清淡小粥,應還是可以的,沈湛去了廚房,在家裏廚娘的指導下,學煮味道清淡的雞絲粥。

火焰紅暖,粥的香氣,漸漸彌散在廚房中,沈湛守等着粥熟,無聲靜坐許久,還是喚來近侍,吩咐去那山風齋探聽一趟。

等粥熟後,沈湛試嘗後味道好像還行,盛端至海棠春塢內,又讓侍從端了五六碟可口的小醬菜來,喚妻子過來用膳。

喚了兩聲,卻沒人來,沈湛走進內室一看,見妻子伏在榻上,昏昏欲睡。

他上前勸道:“用些粥再睡吧。”

妻子似因低熱乏困,倦倦地搖了搖頭,“我不餓”

沈湛又勸了幾句,“就喫一點,人有精神,病也好得快些,我第一次學煮這粥,就當給我一點面子好不好?”

妻子被他勸起身,挽着他的手,坐到外間膳桌旁,怔茫無神的眼神,在望見冒着熱汽的糯香雞絲粥時,如泛起了點點星光,她淺笑道:“看起來很好喫。”

沈湛在她身邊坐下,陪她用粥,見她將烏箸探向一碟酸辣黃瓜,輕敲了敲她的筷子道:“這個辣,你病着,最好不要喫”說着另將另幾碟不辣的醬菜,端至她面前。

她無奈地朝他笑道:“好吧”,又輕輕嘟囔了一聲,“管家婆”

或因在病中,妻子說話比往日更要輕軟,這樣的小女兒情態,沈湛似有好一段時間沒看見了,他微愣了愣,亦笑道:“就管你。”

言罷,脣際的笑意又漸漸淡了下去,輕道:“我沒管好,叫你生病了”

“是人就會生病,怎能怪你呢”,妻子低道,“就是皇帝,也有生老病死啊,這樣的事,無常得很,說不定聖上明天就大病一場,起不來牀那種”

沈湛忙道:“慎言。”

妻子抿了抿脣,沒再說什麼,繼續低頭喝粥,沈湛看她之前說沒有食慾,但仍是就着醬菜,喫了大半碗粥,問:“味道怎麼樣?”

她說:“很好。”

沈湛半信半疑,“真的?”

妻子看他這樣,脣含笑意,低頭又抿了一口粥道:“你做的,都是很好的。”

晚膳用完,沈湛傳侍女進來伺候夫人盥洗,妻子寬衣上榻,他就坐在不遠處的書案,處理從工部帶回的公文,令侍女將房中燈火熄了大半後退下,只在書案前燃了兩盞明燈,對妻子道:“你睡吧,我就在這兒。”

妻子淡淡地笑,側靠在枕上許久,忽地輕喚了一聲:“明郎”

沈湛自公文中抬頭看她,她卻又不說什麼了,只是靜靜地闔上了雙眼,像漸已睡去。

夜色四合,海棠春塢燭暈昏黃,是岑寂黑暗中的一抹暖色,令人觀之心安,而宮中驚鴻樓,趙東林在燈火通明的樓下袖手踱步,不時地打量一片漆黑的樓上,眸蘊焦切,心中憂慮。

楚國夫人走後,聖上不許人上樓,於是也無宮侍敢上去燃燈,趙東林期間藉着提醒陛下該用晚膳,大着膽子朝樓上喚了一聲,得到的是聖上冷冰冰的一聲“不必”,直唬得趙東林縮了縮脖子,也不敢再問什麼,於是這樓上就一直黑到現在。

趙東林回想着今日下午那一聲清脆的耳光,在樓下兀自心憂,樓上,皇帝人坐在黑暗中,反反覆覆想着她今日所說的話,她對他的每一句指責,她每一眼看來的冰冷眸光。

他自然清楚,如果明郎知曉,如果此事被揭人前,會是什麼後果,他的心裏,也一直在叫停,起先是,能時不時地見見她,和她說說話,就夠了,後來是,能有上一夜溫存,也夠了,再後來,有承明後殿那竊來的十幾日,該夠了,到現在,已有這四五月的祕密親近,難道還不夠嗎?!

他心底一直留有清醒,可總是叫與她在一起時的歡喜,給輕易沖垮不夠不夠他停不下來,仁義他豈不懂,道理他豈不明白,可是,他就是着魔了一樣,停不下來

如果明郎知道,在面對他的憤怒和指責,在面臨他們的兄弟關係決裂後,他會說什麼他或許會在無盡翻湧的歉悔中,還是會忍不住說,明郎,把她給了朕吧

如果被揭人前,他會迎她入宮,不管世人如何看,不管阻力有多大,他知道這樣做,他登基以來的明君形象會毀於一旦,會禍及前朝,可他不在乎再多花上幾年去制衡,他會像明郎一樣,只愛她一個的,他會做到的

可她不要,他知道,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他做不到放手,可明郎離不了她,她也只愛着明郎

如今“兩全”都已岌岌可危,又何來“三全其美”

皇帝人在驚鴻樓坐到半夜,最後喊趙東林上樓燃燈,趙東林捧燈上樓,見地上火盆裏的銀骨炭早熄冷了,兩扇長窗開着,冬夜的凜風直往裏灌,室內一絲暖意也無,比之樓下,冷了不是一點半點,聖上人就坐在楚國夫人躺過的小榻邊緣,身子罩在屏風的陰影中,如尊石雕,一動不動。

趙東林記得楚國夫人走時,樓上長窗緊闔,沒有一扇開着,他捧燈走至窗邊,關上窗後,邊點燃室內燈樹,邊悄覷着聖上神色輕道:“陛下怎麼開窗了這天多冷啊,陛下當保重龍體”

皇帝道:“想事情想不清楚,想得頭暈,清醒清醒。”

他淡淡撂下這一句,在新亮的燈光中,緩步下樓,不顧趙東林請求陛下登輦的勸言,在凜寒冬夜裏,慢慢走回了建章宮。

趙東林請陛下用膳,皇帝也只倦怠擺了擺手,令衆侍退下。

趙東林心中擔憂,人也沒有遵命走遠,悄站在簾外,向內看去,見聖上緩緩走至那高幾上的紅釉花觚前,凝看半晌,忽地一抬手,摜倒了那鮮紅的花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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