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微妙婆媳
薛弄芸怔怔地看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抬起腳步往前追了幾步復又停下。雙眸面對着沒有陳浩寧的大院,在門檻處獨自神傷,啓脣低低喃道:“浩寧,你還沒有給我一個解釋,你還沒告訴我你和五妹妹是怎麼回事。”
自言自語地說完,薛弄芸失落地就此蹲下。想起初次見他的場景,那是在一個宴會上,天驟然起風、烏雲密佈,她和好姐妹在涼亭裏躲避。杏花微雨,他就那樣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中,一身衣袍被雨點淋溼,髮絲沾在他的下顎和脖頸中。明明很是狼狽,卻讓自己看到一份瀟灑,而他在對上自己眼眸的瞬間,僅一個淡淡的點頭復又離開,眼神沒有一絲留戀。
就那樣一個不加任何情緒的點頭瞬間,讓自己的心裏從此多了個他。回到薛府,千方百計,不顧女兒家的嬌羞,打聽到了他的身份,同時也知道了他有未婚妻。
好不容易,嫁給了他,本以爲從此會過上幸福的生活。可是他的心裏,並不完全裝着自己。弄芸知道,不能逼他逼得太緊,可是隻要一想到他心裏還有別人,她的心就亂的跟什麼似的。
不是自己想這麼霸道蠻橫,操縱丈夫的感情。而是面對着他,理智什麼根本就不存在,薛弄芸也是苦惱。第一次見丈夫的時候,就想要在對方的眼眸中找尋到自己的身影。
可是直到現在……
他那股淡淡的冷漠,是自己多少柔情都化不開的。
方纔,他自己也承認了,對於自己一直都是敷衍冷淡。他怎麼可以這樣,是什麼讓他連最基本的面子都不做了?說得這般赤/裸/裸,何其的直接,何其的傷人?
薛弄芸想着想着,委屈漫了整整一顆心。
身前傳來腳步聲,薛弄芸收回方纔的悲痛,欣喜地抬頭,可在見到來人是自己兩個婢女的同時,又轉爲濃濃的失望。是呢,他怎麼可能會再回來?
兩個婢子心疼地望着薛弄芸,走到近身齊齊喚道:“少夫人。”
薛弄芸站起身來,正了正面色,這纔對其中一人道:“水花,瞧瞧姑爺去了哪裏。”
“是。”
水花頷首就退出屋子,雙花走上前來,扶着薛弄芸坐下,又爲她添了杯茶盞,靜靜地站在一旁。
薛弄芸看着手裏冒着熱氣的茶杯,頓時覺得心浮氣躁,開口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對姑爺太過了些?”
雙花連忙低頭,輕聲緊張道:“奴婢不敢。”
薛弄芸冷笑,目光動也不動,輕道:“不敢?是不敢承認還是不敢這麼想?”雖是這麼輕輕的問着,眼神卻是陰鷙嚇人。
在對方惶恐的同時,薛弄芸又接着道:“你也瞧不慣我是不是?和他們都一樣,只是怕我。”
雙花聽後忙立即跪了下去,對着薛弄芸戰戰兢兢道:“奴婢沒有,奴婢自小跟在您身邊,怎麼可能存這種思想?奴婢,奴婢只是看到姑爺這般對主子您,心裏難受。”
“難受?”
薛弄芸臉色稍霽,卻更顯憂愁,只道:“如今的我,倒是隻有你們來可憐我了。中秋沒有回去,母親竟然也沒有派人來詢問。”
心中難受,薛弄芸此刻深切地明白了什麼叫做嫁出去的女兒。
雙花抬眸,鮮少在自己主子臉上見到這種神情,不禁鼻子一酸,可嘴上最還得安慰道:“或許夫人是因爲太忙了,所以不得空。等過些日子,一定會來瞧您的。”
薛弄芸沒有應聲,自己的母親,她瞭解,出了現在的事情,她短時間內怕是不會來陳家的。再者,她能忙的事,無非也是大哥或者四妹的事情,關乎秦家的忙碌,哪還能分身來搭理自己?
搖搖頭,終是不想再說話,抬手讓雙花站起來。
過了一會兒,水花回來,恭敬地立在一旁回道:“回主子,姑爺先去了清風苑,一個人在主屋裏呆了許久,後來就到了返春塘旁邊的不問軒中。”
薛弄芸哀慼的臉上透着一股無奈,重複道:“不問軒、不問……軒。”
他還是忘不了她,即使自己一把火燒了那座院子。他還是喜歡留在那裏,踏足她曾經住的地方,薛弄芸深深一閉眼,揮揮手,將人都遣退。
深夜,燭淚落,似有似無的嘆氣聲中,只有薛弄芸一個人單薄的身影躺在寬敞的牀上,輾轉反側。
次日一早,薛弄芸去了陸氏的院子,給婆婆請了早安。陸氏望着媳婦,明知故問道:“聽說昨兒個寧哥兒還是沒有留在你屋裏?”
薛弄芸面容疲倦,點點頭。
心中埋怨着陸氏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別眼不去看她。
陸氏嘆了口氣,這才苦口婆心道:“媳婦,你的脾性總也要改改。出嫁從夫,怎麼能動不動就對丈夫大呼小叫?有些禮儀,有些規矩,我念着你纔剛進門不久,本不想同你說的。可是現在,瞧,夫妻間到底失了和睦。弄芸,退一步,也給彼此一個臺階下。”
陸氏望着自己一直想要的高門兒媳,臉色雖和善,心裏卻極爲不滿她對兒子的態度。平時在府裏的時候,總是纏着兒子,有事沒事就問東問西,一點時間都不留給他。若是他想出去,或者回來晚了,又能大吵一番,着實讓自己這個做婆婆的都感到替兒子憋屈。
陸氏不經意就撫上額頭,以前她挺乖巧柔順的,怎麼進了門就變成了這樣?頭疼頭疼……
這是在教訓自己不懂婦道?指責自己的不是咯?
昨天就受了一肚子的委屈,今早還要來看婆婆臉色,在這裏受氣?薛弄芸心有不滿,便反駁道:“母親,這能算是兒媳的錯?我不過是關心關心他,他就嫌我多事。是他在跟我負氣,可不是我先惹了他。昨天媳婦好聲好氣地同他說話,我都已經道歉了,可他還是一走了之,我也能有什麼法子?”
雖然丈夫不喜歡自己將房中之事告知外人,尤其是婆婆與孃家母親。可是對薛弄芸來說,要她憋着忍着這份委屈,是怎麼都難以做到的。按着從前的例子,只要自己同陸氏說了,她轉身便會去勸解丈夫,讓他和自己低頭。
這一點,薛弄芸十分瞭解。因爲自己的丈夫是個孝子,對陸氏極爲孝順,基本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而陸氏,又疼愛關照自己。像此次這般批評自己,還是頭一回。
薛弄芸難免清高,自然不肯喫這個虧。
可今日陸氏也不護着薛弄芸,反問道:“沒有法子?沒有法子,那你就準備讓浩寧一直不回房?是不是嫌上次鬧得還不夠大,這次想徹底分房?”
薛弄芸一怔,她怎麼能這麼說?
陸氏凌厲地睨她一眼,復又盯着薛弄芸的小腹道:“你都進門半年了,一直沒個消息。浩寧是家中長子,你該明白這其中的分量。現在他日夜留在書房,你是不是真的不想留住他了?”
這些天,陳家無故收了魚池之殃,陸氏心裏本來就窩火。好端端傳出自己大兒子同薛家二房姑孃的事情,最後反倒是成了自己兒子的不是。外人茶餘飯後談的議的都是自家,連他們房中之事都被****了出去。
兒媳婦現在不急着這些,卻在爲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尋事端,爲一個死人喫醋鬧事,真是不知分寸
陸氏心底又何嘗不知到,其實薛弄芸一直在意的是死了的花落槿呢~
浩寧的性子,不止自己瞭解,就是讓薛弄芸她也不會相信,說什麼會去公然****薛五姑娘。可現在外面穿的沸沸揚揚,怎麼都是白了薛家,黑了陳家。她不想想法子,回薛家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瞭解清楚,居然還有閒工夫在這裏磨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