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沈女厄運
收回視線,如錦也連忙往荷香榭那邊走去,此刻她心中很好奇,到底會是誰被淹死了。記得自己與弄熙離開的時候,姑娘們都在花園那放紙鳶,好端端的又有誰是能接近得了水的?
不會真的是弄熙吧?
如錦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又忙被自己否定了,方纔的那個護衛敢那般肯定,就不會是她。
陳府有水的地方不多,想來想去,能吸引人過去的只有一處,就是荷香榭西邊的假山林。
假山林是陳家府邸的一大特色,凌空架在湖上,湖中散植着蓮花,中間還有做小涼亭。每逢夏季炎熱時節,陳家的人午後就喜歡過去納涼。如錦心裏已經覺得八九不離十就會是那兒,但那些夫人們知曉有人淹死,卻還停留在荷香榭裏,這是什麼情況?
如錦越往西邊走去,見着的人就越是多,好些婆子丫頭也紛紛往那邊湧去,有人手裏拿着衣裳,有人手中又端了水盆。
這景象看得如錦是如墜雲霧,順手攔住一個小丫鬟,好奇地問道:“是誰落了水?”
這丫頭不識得如錦,本來匆匆忙忙就有些焦急,突然被人攔住心生惱意。但停住腳細細打量瞭如錦的衣着,就忙收起了之前的那份不耐,欠身回道:“是沈姑娘落了水,夫人此時正吩咐人過去伺候呢~”
如錦一聽,眼前忙浮現出兩張面孔,一是玉潤豐滿的沈惜,二是略微清瘦的沈憐。只是現在卻不曉得到底是誰落了水?
但伺候……?剛剛那個護衛不是說人已經淹死了嗎?
“是哪位沈姑娘?現在人怎麼樣,嚴重嗎?”
小丫頭一抬頭,面上似是也有些惋惜,嘆氣回道:“沈大姑娘當場就氣絕,沈二姑娘現在已經清醒,奴婢正趕着過去。”
如錦一聽,抓了那丫頭的袖子狐疑地問道:“沈家兩位姑娘都落了水?那還有其他人嗎?”
那丫頭似是十分焦急,望瞭望周邊匆匆而去的同伴,“沒有了,只有兩位沈姑娘落了水,不過薛四姑娘好像被嚇壞了。”
那丫頭說完,唯恐如錦拉着她繼續問,扯回衣袖就道:“姑娘,奴婢還有事,就先告退了。”
如錦揮了揮手,站在原地思量了方纔那個丫頭的話,沈惜死了?
那個還沒過門的大嫂,就這樣沒了?
瞧今日大伯母對她的態度,該是打心底裏滿意的,現在準兒媳婦沒了,豈不是一個打擊?再者沈家非一般人家,大姑娘落水溺死,二姑娘也因此重病,陳家恐怕是難辭其咎。
如錦不禁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她可還真是要過去瞧瞧。還有自己的那位好姐姐,前一刻剛把自己丟下,這一刻竟然能被嚇到?
她還真得想象不出來弄熙被嚇壞的模樣。
不過一會,如錦就等到了荷香榭門口,只見此時大門口進進出出着好些人,裏面情況似是很糟糕。再近幾步,只見大堂裏站着許多年輕女孩,還有幾個衣着華麗的夫人張望着門口,似是在期盼着什麼。
如錦剛跨進門檻,一下子就被人圍住了,鼻間傳來複雜的胭脂香味,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聽得錢氏的微顫的聲音響在耳邊,“錦兒啊,你可是去了哪裏,讓伯母擔心極了。”
“是啊,五妹妹,你沒事吧?”
如錦抬頭,目光略過錢氏、如冪等熟悉的面孔,又注意到站在錢氏身後紅着雙眼的弄熙。面露不解地抬頭對上一臉焦急的錢氏,道:“怎麼了,伯母,我該有什麼事嗎?”
錢氏語塞,轉而拉過弄熙,責怪般道:“熙兒,快向你五妹妹道歉。”
弄熙很明顯是已經哭過了,鼻子通紅,衣衫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爲汗水已經緊貼在身上。她走到如錦身前,一改以往的神氣的態度,呆呆地就低頭道:“對不起,五妹妹。”
如錦有些驚訝於她的表情,又注意到她目光有些空洞,似是受了什麼刺激一般。
現在聽了弄熙的道歉,如錦淡笑,一臉茫然地看向錢氏,小臉透着好奇,“怎麼了,四姐姐做錯了什麼,爲什麼要對我道歉?”
錢氏面色一沉,本來發生了沈惜的事情她心裏就氣悶鬱結,現在這侄女卻還來裝瘋賣傻。要不是擔心回到國公府裏不好處理,對二房也不好交代,自己現在可真沒這閒工夫理她。
慈愛地拉過如錦的手,錢氏好言道:“你姐姐都對我說了,本是想帶你過去賞花的,想走條近道,卻不防她自己也糊塗了。這回去的時候,卻見你已經不在了原地,只好匆匆先趕回來。熙兒真是沒個做姐姐的樣子,錦兒可莫要記在心上”
如錦心裏冷笑,弄熙會回去?
“可是我沒有離開過啊,一直呆在那裏,也不見四姐回來找我。後來還是遇上了陳家的下人,他領我回來的。我還以爲四姐已經去賞花了,讓他將我帶過去,怕姐姐找不着我擔心,但是那人道我根本就是走錯了路。”如錦說着又伸頭看向弄熙,大方道:“四姐,你不必內疚,是妹妹我沒有跟緊你。”
弄熙的雙脣發紫,對如錦的話置若罔聞。
錢氏聽了心裏着實不悅,抬頭繼續望向二樓。
沒過一會,就有丫頭拿了溼淋淋的淡紫色衣裳下來。如錦認出是今日沈憐所穿的,她正凝神間,就見一旁的錢氏急急忙忙走上前,對着那個小丫鬟問道:“怎麼樣,沈二姑娘可還好?”
那小丫鬟規規矩矩行了禮,而後看着錢氏道:“回薛夫人,沈二姑娘方纔醒來了,但現在起了燒,人已經昏迷了。”
錢氏神色慌亂,期盼着又問道:“那沈二姑娘對沈夫人說什麼沒有?”
如錦見她神色緊張,又注意到旁邊的弄熙雙眼都盯着樓梯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要不是一旁的路珠兒扶着,怕是都要倒下去了。
“沈二姑娘說,與薛四姑娘無關,是沈大姑娘自己踩空了掉下去的。”
丫鬟說完,見錢氏不再問話,便忙拿了衣裳往外去。
薛元音上前,拍了拍錢氏的肩膀,安慰道:“大嫂放心,既然沈二姑娘都這麼說了,那便是與咱們熙兒無關。”
錢氏面上鬆了口氣,但轉過頭看着弄熙的眼中卻是含着怒氣,心中是着實後悔啊,自己爲什麼要把她給帶來?這好好的一個準兒媳婦就這麼沒了,不提沈惜這個兒媳,就光想着薛沈兩家的關係,她心裏就後怕。自家老爺一心想與沈家結親,現在許是成不了了。
最近這段時間她被老爺冷落,是因爲熙兒與秦家世子的事情。自己知道丈夫心中不滿那門親事,可是木已成舟,自己與秦家夫人已經達成約定,親事是勢在必行。本想着過上一段日子,老爺便會原諒自己,可現在與沈家的親事也砸了,這可怎麼好?
再者和沈家,千萬別結不了姻親還反成了仇人。
畢竟當時的場景,大家都心裏都有猜忌,可不是沈二姑娘一句話就能沒事了的。錢氏想開口教訓女兒,但又見這麼多夫人在場,只好把話憋了回去。
不過對那位沈二姑孃的印象,倒是好了幾分。好在好在,她沒指認說是熙兒推下去的。說到底,假山林裏只有她們三個人,兩個落了水,就熙兒無事,任誰都要起疑。
至於自己的女兒是個什麼德行,錢氏也明白,任性起來可不會顧及後果。總是動作比腦子轉得快,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也只好回了薛府再說了。錢氏想起剛剛沈夫人看到沈惜屍首的痛哭模樣,一口一個“我的女兒”、一個一聲“怎麼這麼狠心~”,心裏就直髮寒。